第183章 (2/2)
祝玉寒见势赶紧去捡水枪想关掉,就在他的手刚要触碰到水枪的一刹那,一只黑色的靴子踩了下来,将他的手重重踩在地上。
他惊愕抬头,就见傅怀禹一手持枪,表情是说不出的冷漠。
好似那正在接受“酷刑”的不是他朝夕相处的同事,而踩住的那个人,也不是为其哭过崩溃过甚至发誓拿命去保护的最心爱的人。
原来这就是人性,自己以前真的太低估他了。
第173章终章(9)
祝玉寒稍微冷静下情绪,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儿要把傅怀禹掀翻在地,结果他发现,自己在警校那几年的训练成果都还给了老师,在床上他就打不过傅怀禹,现在还是一样。
傅怀禹踩住自己的脚纹丝不动,祝玉寒抽了几次都没把手抽出来。
他抬起头,开始回瞪傅怀禹。
傅怀禹躲开他炙热的目光,招呼了旁边一个警员过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先把他带到临时办公室。”
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手之力的,祝玉寒被七八个警员一齐从地上拉起来,架着往办公室走。
他回头,最后看了眼童嗣和童琦姐弟,就见童琦已经被抬上了担架,而同样被架起来的童嗣则一个劲儿挣扎着要去拉他姐姐的手。
一声哀叹,祝玉寒甚至失去了反抗的欲望,乖乖的被那几个警员架到了办公室里。
手很痛,心也很痛。
此时此刻的傅怀禹,陌生到令他感到畏惧。
祝玉寒知道不能怪那个人,因为他只不过也是在按照上级的指令办事,但当红点瞄准仪对准自己额头的那一瞬间,祝玉寒忽然就觉得心死了。
是啊,或许对于傅怀禹来说,更重要的是褒功升职,进官加爵,他从来不怀疑傅怀禹对自己的感情,怀疑的只是自己与工作于傅怀禹心中相比较而出的分量。
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最重要的、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祝玉寒觉得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便是于这十几亿茫茫人海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缘分,是朝夕相处共患难共进步的同事,是每一个陪伴自己成长变得强大的人,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傅怀禹则不然,自己也确实不能通过感情上的道德绑架逼他于自己就范,因为自己也清楚,现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为了童嗣童琦姐弟俩而用枪指着无辜群众,亦或是明知储荣被感染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要带他离开这里,对于几十万人甚至十几亿人来说,这都是不公平的。
傅怀禹做错了么?
平心而论,一点错也没有。
只是令人心寒罢了。
祝玉寒从未想过,自己身为一名人民警察,职责是保护人民,一切从人民出发,而今天,他却大逆不道地用枪指着人民,甚至开枪威胁人民,所以即使是单手被铐上手铐铐在椅子上扔在简陋的办公室里,也是他自作自受。
老李听说此事,带了一帮警员过来查看情况,一见到祝玉寒,老李便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着祝玉寒的脑门,厉声道:
“你可真是长本事了你!之前就因为打记者闹得沸沸扬扬,怎么还是不长记性?说了年轻人不要感情用事,切忌冲动,你可倒好,打过记者还不算完,现在又要打谁,打人民群众?!你还想不想干了!”
祝玉寒闭上眼睛,伸出另一只手在胸前摸索两下,接着扯下工作证,又从口袋里掏出警员证一并扔在桌子上,冷声道:
“确实不想干了,你只知道我开枪吓唬人民群众,那你可知道那些所谓纯良无害的人民群众又对其他无辜的人做了什么?如果要我拿命去保护这种人,不好意思我做不到,我没那么高尚。”
老李烦躁地叹了口气,揉揉生疼的太阳穴,接着缓缓开口道:
“现在事态已经到这一步了,每天死那么多人,谁不怕,谁不是拖家带口的,你也理解一下他们,且说句难听的,童嗣他姐姐已经确定被感染了,现在并没有研制出任何有效药物能对这种感染进行治疗,病发至身亡不过短短一个月,说白了,她现在就是在等死,没有活路没有希望的!”
“所以她作为一个无辜受感染者,只要那些人打死她平复了心中的怒火、稳定了民心,即使是将她献祭出去也无可厚非对么?”
老李渐渐红了眼眶,他忙别过头去,半晌,轻轻说了句: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可她也是一条性命,她也有自己的丈夫、家庭,她的丈夫现在被隔离在区域外,但却一直在苦苦等候着,等她回家。”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沾湿了祝玉寒胸前的衣襟。
“到最后,我们会告诉那个一直抱着巨大希望,等待自己爱人回家的男人,你的太太不可能回来了,因为她在病发之前,就已经被别人折磨致死了——”
祝玉寒长长深吸一口气,抬眼望着老李:“这就是你想要的?”
老李背着手,透过简陋的窗户望着天际那轮明月,那轮纯洁的、即使只能散发出微弱的光也要为夜归人照亮回家路的明月,现在却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雾,而明月,就躲在那层薄雾后哀哀哭泣。
这个世界上,也总有它无能为力的事情。
它照顾不到每一个人,拯救不了每一个在淤泥中垂死挣扎的人。
“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一下,毕竟就现在的情况来讲,一步错步步错,而我们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留下这么一句话,老李背着手离开了临时办公室。
祝玉寒无力地垂下脑袋,眼泪还在不停掉。
因为他也是觉得童琦实在太无辜太可怜了,她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上天却给她安排了这样悲惨的宿命。
办公室的门响了下,伴随着难听的“嘎吱”声,一双锃光瓦亮的黑色高筒靴踏了进来,紧接着,熟悉的香味在闷热的空气中蔓延开来。
这个香味祝玉寒记得,是家里常用的洗衣液的香气。
他赶紧抬手擦了擦眼泪,赌气般的将脑袋扭过去,不去看那个从外面进来的人。
那双靴子定在自己面前,靴子的主人也不动,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好像是在等祝玉寒先开口。
良久,见祝玉寒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那双靴子的主人只得认命地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抓过祝玉寒那只被自己踩得通红的手。
祝玉寒抽回手,冷笑一声。
傅怀禹看着他,眉头紧蹙。
其实从进门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就已经悬到了半空,他知道以祝玉寒的脾气给自己套上麻袋打一顿都有可能,但是祝玉寒没发火,意外的很冷静,冷静到让傅怀禹觉得这样的他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