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1/2)

皇宫一隅,泰安帝站在一处破败的宫殿里,抬头打量着房梁上结着地蛛丝。他眉宇间聚着深深的纹路,眸里好似罩着一层薄纱,目光有些许空洞,眼底偶尔流出的悲戚,给他染上了些许孤寂。

院内飞鸟离枝,泰安帝眸光微闪,忽然开口:“江二,进来吧。”

江景昀缓缓走了进来。

“既是刚醒,为何不多歇歇?”泰安帝半眯着眼,看着逆光走进的江景昀。

江景昀眸含讥讽,淡淡道:“君上有旨,不敢耽误。”

他其实早在谢谙之前醒了,哪知泰安帝在传音阵里找上他,便耽误了一阵子。

“老六这次为了你,可是把我老谢家的江山都给赔进去了。”泰安帝别有深意道,“江二,他对你用情至深啊。”

“君上唤臣前来便是讲这些的?”江景昀不欲与泰安帝讨论谢谙,更别提谢谙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其中泰安帝不知帮了多少忙。

泰安帝沉吟片刻,问道:“当年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臣身为当事人,不该知道么?”江景昀凤目一凛,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泰安帝神情有些复杂,看向江景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

江景昀自是明白了泰安帝的意思,嘲讽道:“如若我真想坐那个位置,君上觉得这世上谁能阻拦?”

态度极为猖狂傲慢,可却也是事实。

江景昀道:“君上该庆幸臣是江家后人,也该庆幸臣现在还想多活几日。”

泰安帝不得不承认,这世上谁都有可能会造反,唯独江家不会,江景昀不会。

江家先祖江柳死前叮嘱其子把自己的尸体大卸八块分处而埋,并且下了恶诅,将残损的魂魄封于怨气冲天的乱葬岗,洗涤生前功劳,断了轮回之路,化身为厉鬼。

今后子孙但凡有异心叛乱者,其魂魄便会受到指引归来,将其诛杀。

关于江柳这一做法,众说纷纭。有人赞颂江柳大义凛然,身死不忘报国。也有人认为这并不是江柳的意思,至于是何人的意思,大家心照不宣。

泰安帝深知这一点,因此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肆无忌惮打压江景昀。

“临水照花轴的事。”泰安帝收敛杂绪,把话题转到了此前最为棘手问题上。

江景昀不假思索道:“假的。”

“寻些证据证明临水照花轴是假的,再找些所谓的‘证人’去指责安王。这些事,君上不是最为拿手吗?”

“目的便是为了借我之名煽动百姓,意吐谋反,君上再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此事不就解决了。”

“放肆!”泰安帝被踩到了痛脚,当即厉声斥道,“江二,你当真以为孤不敢对你如何么?”

“君上谦虚了。”江景昀拱了拱手。

泰安帝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你!”泰安帝被气得都把自己的目的给忘了。

“臣该走了。”江景昀不愿同他多说,转身欲往外走。

泰安帝连忙压制住梗着喉咙的那口血,忙压低嗓音道:“这个法子不通。”

“顾行止掺和进来了。”

江景昀身子一顿,回过头看着泰安帝。

“孤一开始确实想要按照你最初说的那个法子,可根本行不通。”泰安帝道,“此次临水照花轴已经传到全国各地,大家都有目共睹,加之老六又在其中搅和了一些,事态愈发严峻。”

“民间时不时有百姓揭竿而起,与官府对着干。再这样下去,青虬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

江景昀看着泰安帝,一言不发。

泰安帝揉了揉眉心,叹道:“孤做的那些事,孤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多想想谢谙,毕竟他是一心向着你的。”

“君上。”江景昀突然出声,神情凝重。

“嗯?”

“江家自先祖江柳,历经四帝王,率领玄虎营镇守西北至今已有百余年。然则江柳征战数年,好不容易卸甲归田,却落得个中风,瘫痪在床半载,最后服毒身亡。”

“我曾祖父江瑶带着一千人苦守叶城,耗时十天,击退白凤国一万敌军。曾祖父因为此战,耳聋眼瞎,手臂更是断了一只。曾祖父恐白凤国卷土重来,接连上奏请当时的君上派兵支援。一个月后,白凤国再次来袭,朝廷的援军还未到来。

“曾祖父不幸被俘,受尽折磨,奄奄一息之际,总算是等到了援军。他拉着牺牲战士们的遗骨想要把他们带回家,可那些战士们却被朝廷安上了叛徒的罪名,拒绝让他们回家。双方争执之下,曾祖父不幸被一小卒推倒撞在石头上,自此身亡。”

江景昀平静地说着:“祖父江城,戎马一生,十指被砍得仅剩四只。可他没有死在沙场上,却死在莫名其妙的毒药里,原因竟是一个妾为了争风吃醋。可我祖父屋里除了祖母,并无其他女人。”

“够了!”泰安帝越听越觉得心虚,猛地拔高声调,“江景昀,孤跟你说要事,你好端端的提这些做什么?”

“这不是君上的意思么?”江景昀深深看了眼泰安帝,反问道,“江家先祖们走过的路,我也得走一遍。但君上给我安排好的路,是直接把江家的路给彻底封死了。”

“君上,江家嫡系,就我一个了。”江景昀话语里夹杂着些许悲凉愤懑。

被说中心事的泰安帝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景昀凤眸里迸射出凛冽寒光,掷地有声道:“我若要死,便也是光明正大的死去。定不会如那些阴沟里的蛆虫般,到死也见不得光。”

语罢,大步离去。

泰安帝望着江景昀离去的身影,直到清风顺着窗缝钻进屋内,吹拂着珠帘,弹奏着动人的篇章,这才唤回了他游离在外的神智。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张,指腹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划过,兀自喃喃道:“可这次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