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2/2)

杨鸥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刚淬出的冰,“我当年也是说断就断了,并没有考虑过那么多后果。须旭,你认为每做一个决定,都一定要收获功利性的结果,是吗?”

须旭愣住,然后微微侧转了一下头,大吸了一口气,这才敢看杨鸥。

“你还在怨我是不是?怨我当初放弃你,不够坚定、见利忘义……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苦衷啊,你为什么就不能问一下呢……也许你多关心我,我们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呢?”

杨鸥在心里冷笑,现在他倒是表现得像一个受害者了,还绘声绘色地颠倒是非,这种感觉让他更觉得无理取闹,也让他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

“够了,收起你假惺惺的表演,”杨鸥伸出手掌,“把戒指还给我,我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要——”须旭摇头,将戒指攥得更紧,甚至还后退了几步,“杨鸥,你是不是非他不可?你知道不知道我手上掌握的证据一旦曝光大可以毁了他!”

杨鸥不屑同他理论,更是懒得同他拉扯,他只是在想,多么雷同的情节,他就不会累吗?面对须旭,只有无尽的厌倦。

杨鸥上前一步,抓住须旭手腕,以蛮力掰开掌心,重新夺回戒指。戒指被捂得温热,这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须旭没想到自己占的上风这么快就失守,干脆一横心,抛出重镑炸弹,“杨鸥!你就一定要这么对我吗?!你真狠啊,我会让你后悔的,你等着,我得不到的,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你要干什么?”

“现在怕了?”

杨鸥忍住亟待爆炸的心情,“你如果敢乱来,我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须旭,你别忘了,当初你求我放你走,帮你兜底时,你说过什么……”

须旭忽然警觉起来,不确定道:“你、你录音了?”

杨鸥冷笑,心底更加瞧不起他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自私自利,徒有一副皮囊。

“你如果敢动邢望海一根毫毛,我就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须旭虚弱地冷笑起来,浑身没了血色,却依然死死撑着,“好,那我们就走着瞧,看是我先毁了你们,还是你们把我先毁了!”

杨鸥毫不示弱,忽然怒从心起,以往积压的郁愤直往上翻涌,他眼神变得阴翳,声调更加冰冷,几乎像冻在了冰天雪地里。

“你不要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你的!你自己如果真得没问题,会害怕我毁了你?须旭,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不要再去牵连到别人身上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多丑陋。你以为这样有意思吗?你知道全剧组的人都在看笑话吗?你到底还要脸不要脸了?!”

须旭的心脏砰砰直跳,原来,不是他将杨鸥渗出来的痛苦和血吸收了,而是杨鸥,像开了一台抽血泵,活活将他的血都抽了出去,害他如坠冰窟。

他忽然跪下去,抱住杨鸥的腿,“我离不开你,你对我来说和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我错了,是人都会犯错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是分不开的啊,你以前不是说过,我就像你的兄弟手足,甚至比兄弟手足还要更亲,只有我懂你,是灵魂伴侣我真得后悔了,我很内疚,受不住诱惑,我现在什么都有了,也不怕别人再来拆散我们了,你就相信我,原谅我,好不好?求求你了,杨鸥,我爱你啊”

杨鸥感到一阵时过境迁的悲凉,他们最好的时光已经灰飞烟灭了,如果须旭保持一个不打扰的姿态,他或许还会怀念他的好,可如今闹到这步荒唐田地,不仅让旁人看去笑话,更是令他鄙夷。

须旭抱着他的腿,好像抱到了一块救命浮木,不敢松手。他们都不再说话,偶尔有低泣声,是须旭发出的。杨鸥厌烦了这种拉扯,猛地抽出腿,旭须就像失去重心的陀螺,滚了几下,然后趴伏在地板上。

杨鸥没再管他,攥紧戒指,逃也似的离开舞厅。

他找到苏敏敏,面色不改地让她找车,返回酒店。

坐在车上,杨鸥觉得有些闷,便降下车窗,晚风吹进来,西北的夜晚浓厚,却没有一颗星星挂在天空。

他将戒指攥了一路,现在才有时间好好正视。

这是邢望海给他的信物、身份。因为一颗钻石的点缀,让它更加珍贵。他缓缓戴上它,那内层的刻字便紧贴在他肌肤上,灿烂如夏,使他心安。只有这样,他才能从刚才的闹剧中完全脱身,避重就轻,不去回想。

踏上走廊地毯,他已经开始疲乏,只想着赶快回到房间,丝毫没有注意到壁灯放大的影子,落在他身后。这枚影子很轻很缓地靠近,然后拍了一下他的肩。

杨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扭过头,带着一脸惶恐。紧接着,这惶恐变成惊讶,最后稀释成惊喜,一点一点回收他刚刚的愚蠢表情。

邢望海穿着一身黑,怪不得会被阴影淹没。他站在他面前,他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寒气,还有风尘仆仆。

“鸥哥。”邢望海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展露出一贯的笑,笑化成拥抱,结结实实扑向了他。

“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邢望海闷声闷气,“惊喜嘛,提前通知你,就不是惊喜了。”

杨鸥抱住他,浑身上下唤起了对他的依恋、向往,“累不累?”

“不累。”

他闭眼顺着往上摸,摸到邢望海的头发,“先进去吧,外面挺冷。”

没来得及开灯,房间里漆黑一片。

邢望海迫不及待地开始吻他,因为开了半扇窗户,晚风流进来,吹拂过他们的鬓角、衣角。整间屋子好似都荡漾起来了,原本冰冷的躯体也在渐渐发热,灵魂和思绪开始漂浮,更浓稠的夜流了进来,一切的烦忧都沉淀在了更深的底部。

邢望海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戒指在他们相连的指间摩擦。

肉身终会腐烂,或者正在每个瞬间腐烂。惟有这枚戒指会留下来,见证海枯石烂。

杨鸥伸出手,便能摸到海枯石烂的清晰纹理,还有邢望海传来的温度。

房间终于亮起来,邢望海已经进到卫生间冲澡。因为门没有关好,蒸腾的水汽偷溜出来了一部分,室内瞬间也变得有些缭绕。

杨鸥静坐在床头,盯着邢望海的旅行背包,一动不动,好似在盯一个盛大的秘密。

需要确定一下吗?他在犹疑,不想自欺欺人,可又不想被须旭影响。

如果邢望海真得是因为某些原因有药瘾,那么他也不会惊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接纳邢望海的任何状态,即使是无法被人理解的阴暗一面。他其实早就有所发现,邢望海并不如表面那样完好无缺。

他记得有一次中途醒来,邢望海背对他站在窗前,愣愣地在看着什么,隔了一会儿,倏地蹲下,痛苦地捂紧耳朵,好像有无数虫豸在啃食他的神经末梢,要在他的毛孔深处寄生,从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吓呆了,叫了几声他的名字,可邢望海毫无反应。不知过了多久,邢望海才恢复过来,在月光的映衬下,重新爬上了床。杨鸥目瞪口呆,等到邢望海再次睡熟了,才敢靠近。他轻呼他的名字,邢望海闭着眼,呼吸均匀,只是将一只手臂搭过来,滚烫地挨着他的胸膛,月光寂静冰冷,沿着肌肉起伏,锁住了这份滚烫。

一觉醒来,他望着身边毫发无损的邢望海,彷佛昨夜只是一场错觉,便打消了追根究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