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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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情回到焱城,邢望海来看过他一次。

那时大家在一块儿吃饭,齐情吃到一半,忽然想要去上厕所,他对邢望海使了个眼色。

邢望海拦下护工,推着齐情的轮椅走进卫生间。齐情怒怒嘴,邢望海了然,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响彻整个空间。

“我爸爸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齐情忽然说。

可他在说这话时,表情尤其彷徨。

“游戏规则从来都是他制定,他把商场上的那一套带到感情里,让我们都得听他的话,不允许质疑他的权威。一切开始和结束都是他说了算。”

对方的话成功地令邢望海怔了怔,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问:“真得是唐叔叔逼你们分手的吗?”

齐情凄惶一笑,“要不然呢?”

“那你恨他吗?”

齐情不答反问,“如果叶阿姨或者你舅舅让你不要同杨鸥在一起,你会恨他们吗?”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该想想了,望海……”齐情耸耸肩。

邢望海看着他,虽然不至于崩溃,但他身上的伤痕却依然明显,好像是勉强把自己拼在一块,才不至于在人前败得七零八落。过去,自己一直都在顺从家长的意思,做一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就连韩炜也老是打趣,希望齐情向他学习,可这次,齐情前车之鉴惨烈,连抗争的机会都不给,直接屈服。也许,在长辈眼中,他这张乖乖牌,大概连抗争的魄力都没有吧。

如果……叶弥和叶岭真得不接受他和杨鸥的关系,那他是否该反抗?接受来自他们的规训呢?

他和齐情始终是一类人,有家庭做底气,训斥他们同时也保护他们,在无忧无虑地环境中成长,从而成年后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譬如齐情和他,都会没来由的天真、倔强。可一旦脱离了家长,失去庇佑,其实他们什么也不是,甚至连解决麻烦的能力都没有。

邢望海不再说话,两人一道陷入沉默。只有水声在响,淌进大理石的池底。极度的安静会使人窘迫不安,这样加了一点儿外界声音的环境,也会使人如坐针毡。

“你真得爱他吗?”邢望海越过齐情,看着他的背后,镜中正是自己的脸。他既是在问齐情,又是在问自己。

齐情想了想,说:“大概爱吧。”

邢望海略略歪头,“我也是,我爱他。”

齐情虚起眼睛看他,就像画家审视眼前的画作,以便得到更好的透视效果。他知道,邢望海没有撒谎。从小到大,邢望海从来都是省心的那一个,自己却背道而驰,是挨骂最多的那一个。可他们依然是最佳同谋,最好的伙伴,最铁的兄弟,分享最深的秘密。

“我要是你,从现在开始,就不会再有把杨鸥介绍给家长的念头了。”齐情叹了口气,“我会非常小心,尽量不暴露关系……一旦走错,也许会伤害到自己也说不定。”

邢望海看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故意舒展着肩膀,好看起来不太费力,然后笑了笑。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能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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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剧组最近有一次公开探班,就在圣诞节前后。邢望海蠢蠢欲动,急着西行。在叶岭的授意下,签约工作告一段落,虽然粉丝们接受了工作室发布的行程,但不少人还是在担忧,生怕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更有甚者,直接张贴网络大字报,十问工作室,字字呕心沥血,觉得工作室在拖后腿,毕竟《梦中人》热度还在,即使cp不营业,但趁热打铁,接下一部戏进剧组,或者趁机上热门综艺,才更合情合理。

为了宽慰粉丝,打消大家伙的疑虑,邢望海主动在微博上po文,声称是阶段性休息调整,并且想通过学习进行升级,提高演技,暂时不接商业性活动,这才让网上的粉丝言论得到平缓。

杨鸥的拍摄进程走到一半,最难熬的几个外景场面也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大段大段的文戏,需要他更加沉浸在汪生芜的角色中。

因为角色需要,他必须保持落拓模样,所以好长时间没看见自己刮净胡渣的样子了,难免会怀念拍都市戏时清爽的造型。

曲婳杀青这天,恰好是公开探班日。

她是在舞厅拍完最后一幕的。由于失恋,第一次涉足声色场所,新鲜女大学生彷佛深入光怪陆离的魔窟,需要拍出虚拟与真实交错场景。

曲婳顶着少女时期的服造,简直浑然天成,没有丝毫突兀。尤其是烘托氛围的灯光一打,她穿着白色连衣裙,酒红长发延伸至肩膀,一个年轻娇媚的形象,皮肤让光线辐射成淡粉色。她握着酒杯,带着胆怯和好奇还有微醺的酒意,眉头在微微痉挛,穿梭在她不熟悉的地方,被人群埋没,等待着堕落,让她可以暂时脱离现实。

这一幕像极了意大利铅黄电影时期的经典画面,掠过这般强烈的场景,下一个镜头便是更加幽深的黑暗,黑暗中伺机着危险,无论是对主角还是对观众,都有种步步相逼的危险窒息感。

杨鸥大学时期拉过意大利铅** ,深深受其美学影响,所以对浓烈的打光、精致甚至苛刻的现场摆设、柔美神秘的女主角很是向往。

他早就期待易一群对这幕的诠释,不出所料,没让他失望。曲婳的演绎更是如虎添翼,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都抓成了一团,屏气凝神,直到场记打板,才敢出气,恢复正常呼吸。

掌声雷动,鲜花也到了曲婳手中,她被人簇拥着走到了易一群身边。易一群从监视器上抬头,起身,虚虚拥了她一下,她拍着易一群后背,两人合作这么多年,默契自然不言而喻。

她落落大方告别,然后走到杨鸥面前。杨鸥忙不迭恭喜,曲婳笑笑,有力地拍了一下杨鸥的肩膀。

“接下来该杨老师辛苦了。”

“还好还好。”

“你不要有太大压力,易导从来都是这样,骂你也好,冷淡你也好,都是为了把戏拍好……我原来也被他整得很惨。”

听到这番话,杨鸥心里涌出一股感动,正准备说两句。

“那个……”她向某个方向投去幽深的一瞥,杨鸥也被吸引,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还有须旭,我能够理解你为什么一直在拒绝他,”她眨眨眼睛,露出和他一伙的表情,“他很擅长利用人的弱点,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弱点招徕同情……做得天衣无缝,让人难以招架,对吧。”

杨鸥怔了怔,神色变得紧张。

“别担心,我不是八卦,其实我都要走了,也没必要搭理你俩的事情,可我这性格就是憋不住,有话就不能放在心里……须旭有天喝醉了,来找我吐苦水,说你根本都不搭理他,让他很是泄气,要放弃了,现在只希望你不要受影响,好好演戏就行了。我啊,是看你在组里一直都挺紧绷,应该不光是易导给的压力演戏造成的吧……你不能将其他人看得太重,分担太多精力在角色之外,这样肯定会影响发挥……越回避其实就越在意,对吧?”

杨鸥沉默了一会儿,分辨不太出来,这到底是在说服他放弃对须旭的抵抗,还是纯粹在关心他。他想,在旁人眼中,他和须旭的行为一定非常难看,一切都被看在眼底,像在舞台下的小丑,无趣且吵闹。

“我知道了。”他讪笑一下,“曲姐谢谢你,我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到演戏的。”

曲婳轻轻摇了一下头,以一种高姿态、尽量远离的方式在表达既肯定又否定的态度。这让杨鸥犯糊涂了,也让他不愿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好在场务走了过来,招呼他俩去和组团探班的粉丝打招呼,这才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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