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2/2)

裴公罪 书归 1119万 2021-12-20

那第五人忽而像是有所察觉般回过头来,一时廊子长窗镂刻细腻的漆金窗花在他秀挺的脸上投下细碎剪影,将他一双深沉眼眸藏得明明暗暗、隐隐约约。这些琼影斑驳着黎明微明的日光在他身上行行重行行,直到那繁复精美的长窗走到了尽头,他才终于褪去满身阴影地站在了清和殿前的石阶上,长身玉立,回眸向裴钧坦然望来。

此时顶空一朵小云恰恰移过渐起的日下,放逐天际流光去追随这人的笑意溢满他眼角,叫他直如一方沐浴了最好朝阳的青翠山头,就连开口的音色都像极了寒池的泉水:

“裴大人。”

裴钧夹在嘈嘈诸官中向他遥遥还揖:“晋王爷。”

下一刻朝臣公卿有序上殿,冗长的陈词布告后,政题终于换在了新政上。司礼官高声一唱,先当是皇族亲王一系票议。

从先帝堂兄泰王爷一一说到沐王爷,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只说“表票”,底下的瑞王爷一辈儿便都跟了,皆表。

说过一轮,司礼官数票发觉还少一张,这才终于想起坐在大金柱后头的晋王爷来:“晋王爷还未议呢。”

闻言,御案之后的姜湛、内阁九位阁部和堂下六部五寺及百官,一时都举目望向了那不起眼的角落里。

晋王爷姜越却在众人沉甸甸的目光下不疾不徐抬了右手支起下巴,微微挑起些眉头,将近似淡漠的目光锁准了立于六部之首的一人,似疑似虑。

倏尔,他轻启薄唇。

“孤持票。”

顿时满座一哗,他身边的泰王爷当即回手拍他臂膀,向他瞪了眼睛又未好言语。底下鼎沸人声嘈嘈起来,皆道晋王爷今日怎还同旁人不一样起来了,闹得五寺都快没法议了,好歹在司礼官的勉力唱诵下都表了票。

于是司礼官清了清嗓,恭恭敬敬向六部一鞠:“下面便请六部诸位大人票议。”

片刻中,六部正副司除裴钧外的十一双目光都投在他身上,不止如此,内阁重臣与堂上的姜湛也目色拳拳地注视过来,都见裴钧捧着笏板,微微作揖拘礼,抬头侧目间,向亲王座上的晋王爷微微一笑。

这一笑,叫姜湛期待的眼神开始动摇,不禁扣紧了金龙椅柄前倾身子,颤唇唤道:“……裴卿?”

一问似提起在场所有公卿朝臣的心弦,叫裴钧那还未出口的话直如一支绷在这弦上的箭,不知起始,更不知方向,可一旦放弦而出,却必定使场上任一方重伤。

这一刻,裴钧忽有一种毁灭所有的欲望。

他唇角缓缓地勾起了,放下笏板道:

“臣,表票。”

第11章其罪十·不义

裴钧声音一落,他身后余下的六部诸人即刻接连附议:

“臣表票。”“表票。”“臣亦表票。”……

这一声接一声的表票顺应天心、阁议,直如一条宽广大河汇入滚滚东流之水,无疑将新政的推行化为定局——而当所有人都向前跨出这一步时,朝堂上那唯一一个止步不前、没有附议此策的晋王爷,自然就成了这奔腾洪流中无比醒目的阻浪礁。

裴钧再抬了眉向金柱后望去,果见皇亲列座之中,晋王也正向他看来。

晋王在笑,哪怕已是被裴钧的无信之举害成了日后的众矢之的,他笑得也极漠然,眼下倏地与裴钧目光相遇,他甚至全然没有任何不豫般,只遥遥端起手中茶盏,风度万千地向裴钧一敬,又继续与身侧泰王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