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2)

来者犹可追 贺端阳 2407万 2021-12-19

起初的时候荣焉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与他一样也获得了重活一次的机会,而这个人偏偏是他最为熟悉的那个。他让一切完全背离了前世的走向,也在梁稷心间留下一个又一个疑虑。

会不会荣焉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在脑海之中兴起的时候,梁稷几乎要以为自己是不是疯了——那个人明明长着与前世一样的眉眼,脾气秉性却仿佛是另一个人。

直到那个雪夜,醉卧在马车里的少年,毫无防备地唤出自己的名字。

“我的确这么想过。”

梁稷盯着荣焉紧握着杯盏的仍有些发红的手指,有那么一瞬他几乎伸出手去,将那双手握进掌心。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那你是何时发现的?”

荣焉垂下眼帘,良久,轻轻笑了一声:“你明里暗里进行过那么多次的试探,我若是一点都没察觉,岂不是让你失望。”

“我不是故意试探。”梁稷摇头,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要让你事事如愿,想让你开心。”

“让我事事如愿?”荣焉语气中带了几分嘲讽,“这话若是早几日说起,也许我便信了。偏偏今日你与纪王联合求娶城阳公主,坏了我的好事之后,还要这么说。梁稷,你让我如何信你?”

“你知道我并不会真的与公主成亲。”梁稷道,“皇太后近几日虽然身体见好,但你我都清楚,她命数将尽,活不过这个春天了,届时举国守孝,公主的婚事也将因此而耽搁。也正是因此,你才会在这种时候想要求娶城阳公主。”

“原来你什么都清楚。”荣焉面上的笑意逐渐消失,讥诮浮上眼底,“你明知我如费尽心思才摒除了魏国的监视,寿光帝答应助我却又不愿付出太多,而求娶城阳公主正是让我在徐站稳脚步最好的机会,你却仍是要执意打乱我的计划。”

“是。”梁稷坦诚回答,他一只手死死地按着手边座椅扶手,一双眼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你可知确认了你的身份时我……”

闭上眼,梁稷还能想起当时的心情。

“既知前路如何,我又怎么可能让你再走一次?”梁稷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低声道,“你当日就不该到陇城来。”

“那你想我去哪?找个深山老林隐姓埋名地聊此余生,看着前世害死我的那些人与前世一样顺心如意吗?”荣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梁稷,一双眼隐隐发红,“前世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参与,什么也没有奢求,只不过想守着你简简单单地活着,他们却偏偏要将我拖下泥潭,断了我的宿愿,断了我的生路,那这一世,我就顺了他们的意!”

“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安宁,我要把我所有失去的一切,全部亲手拿回来。”

梁稷跟着起身,终于还是拉住了荣焉的手:“荣焉!”

荣焉红着一双眼与梁稷对视,眼波流转,似有水光闪过,他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从梁稷掌心抽离,朝他露出一个极为明艳的笑容:“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要做的所有事情,都跟你没有任何关联了。”

荣焉看着梁稷空空的掌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落进梁稷耳中的时候,却只剩下痛楚,“梁稷。”

荣焉一字一句地开口:“上一世你执意将我带回宫中的时候,你我就没有任何关联了。如今既然摊牌了,那不如说个清楚,这一世我不想再与你扯上一点关联,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请梁将军让我独自一人痛痛快快地活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一会,因为总觉得没写出自己想要的效果,改了好几遍。

虽然摊牌,但前世的一些事还没挑明,所以和好是不会这么快和好的。

荣焉的选择自有他的原因,后文总会解释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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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前世的时候,梁稷也曾听过类似的话。

他微微闭了闭眼,仿佛还能看见当时的画面。

荣焉面色惨白地倒在自己怀里,鲜血正从他唇角不断地涌出,毒药不断侵蚀他的意识,抽离他的力气,他甚至连梁稷的面目都看不清楚,勉强一字一句地说道:“早知道会这样,当日在驿馆,不和你搭话就好了……”

梁稷想,荣焉当时大概是还有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完,他后悔这一世与自己相识,如果有来世,也不愿再与自己扯上任何瓜葛。

现在真的有来世,荣焉也真的这么做了。

荣焉说完那番话突然就平静下来,扶着座椅慢慢坐了回去,垂眸看着面前的炭火。他久久没听到梁稷的回应,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应,好像不管梁稷如何选择,他都不会再更改自己方才的那番话。

梁稷视线微垂,看见荣焉正用左手死死地捏着刚刚被梁稷拉过的右手腕,左手手背上都泛起了青筋,仿佛正在忍耐着什么痛楚。

梁稷跟着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质询,却又突然清醒过来。

他自然知道荣焉的右手腕怎么了——那里曾经被人用蛮力硬生生地折断过,纵使那是前世发生的事情,此刻的手腕是完好无损的,但痛楚在荣焉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时时刻刻萦绕在脑海之中,提醒着他。

前世的时候……

那杯毒酒入口即发作,迅速地侵蚀荣焉的五脏六腑,等御医最终赶来的时候,也已是回天乏术。

梁稷不顾门口两个护卫的阻拦,执意将荣焉的尸首带回了梁府,驱逐了所有下人,亲手用湿布巾拭去他脸上、手上的血迹,梳理凌乱的发丝束起发冠,最后换掉他身上沾满了血污的旧衣袍。

就是在那时,梁稷发现了他被人折断的手腕,还有身上新增的许许多多大大小小被刑讯后才会留下的创伤。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荣焉,前世的他不过是一个天真单纯,仍会胆怯的少年。却在临死前的那一段时间,经历了一生都不曾受过的痛楚,被逼到绝路,只能饮下毒酒结束所有。

梁稷可以想象,被关在那冷宫里的那几日,荣焉将是如何的绝望。

恨意与悔意逐渐侵蚀了梁稷的意识。

这一切,皆是因他而起。

虽然是有人早早布好了圈套,给荣焉准备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却是他不顾荣焉的哀求,执意将他带上了这条路。

梁稷从回忆中醒神,目光落在荣焉身上,满含着爱意与无尽的痛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