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1/2)

“本将军笑什么?我笑你们口口声声说着为民除害,却连害是什么都不清楚。”骑在雪白追风马上的男子,波澜不惊,喜怒难辨,清冷月华徐徐洒落在他一身银甲玄衣的身上,愈发衬的他身形修雅,气质绝尘。

他手中的宝剑分明还在颗颗滴血,可周身却并无半分肃杀之气,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看着他们,内里流露出真诚中夹杂着悲悯的神情。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也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背对着温诀的商军看不见,但是面对着他的西南士兵们,却都被那眼神震撼到了。

薛青愈不由便继续追问道:“你此言何意?”

温诀说:“如今天下大乱,战火连年,百姓民不聊生,追根究源,是奸臣当道、政治不清之故,可你们眼前的这些士兵,他们大多也不过平民百姓,如今站在这里抛头洒血,或为保家卫国,或为谋求生路,也有被逼着穿上这一身戎装的……他们何错之有?真正的始作俑者、祸首罪魁,在庙堂华宇中醉生梦死、酒肉逍遥呢,你们要恨,恨得该是他们;要杀,杀得也该是他们。至于你们眼前这些同为受害者的士兵们,杀了他们,你们又能赚到什么?”

这一番话,不仅说的西南残军哑口无言,就连温诀手下的骑兵与屈家军亦是目瞪口呆了。

这样的言论,别说听过,他们就是想也不能想到啊!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继续开口道:“话说的好听,可他们跟着你这种人,便是识人不清,助纣为虐,便是错的、是有罪的。”只是这一次的语气,却不再如原先那般振振有词、强硬如斯。

这一回,没等温诀开口,便有人反驳道:“我们错了,那你们的选择便是对的吗?若是,为何你们现在却被丢弃在这里任人宰割,果若有朝一日,真叫那西南王得到了这大商江山,你们敢说他就能当个贤君,还这乱世一片清明了?”

若在此之前,有人问出这么一句话,这些西南军们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给出肯定的答案。

毕竟当初跟着西南王起事,他们抱的就是这样的希望。

可是现在,在眼睁睁的看着屠蒙战让人毁掉栈桥,放弃他们而桃之夭夭后。

他们不确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快结束了,看到有同学也要去学校了祝大家生活开心,工作顺利,开学一路绿灯~

第72章

“诸位如果现在放下武器,若不想受收编制,我可放你们自行离去,若你们执意抵抗,也请想一想,那尚在家中苦苦期盼着你们归家的亲人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嘶哑,恍若钝刀磋磨在凹凸青石上发出的杂音,但是这一刻,这声音却不叫人厌恶反感,反而带着一种震撼与安抚人心的力量。

站在对面的西南士兵,面上坚毅决绝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进而渐渐溃散、柔软了下来。

良久,空气中陡然发出“铮”的一声响,然后两声,三声……铮铮之声连成一片。

敌军们纷纷丢下了手里冰冷的武器,杀伐之声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低婉沉痛的声声啜泣。

温诀见状,低声命令道:“收敛器械,将他们带离战场。”

士兵们闻言,有秩序的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武器,然后赶着降兵们往远离战区的地方转移。

有的士兵心中不安,跳起来指着温诀质问:“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不是说要放我们自由吗?”

温诀平静道:“本将军答应放你们,自不会食言,只是如今两军交战,本将军也不能拿这边关十几将士的性命冒险。”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放可以放,但是不能现在放。

几千降兵说多不多,可也不算少,一旦真要干出点什么来,那也是很危险的,温诀要暂时控制住他们的做法无可厚非,这些士兵们心中纵然有些不满,但是却也无法辩驳。

见他们终于老实了,温诀策马走到战区外围停下来,他并没有回头看战场上的情况,而是沉默地将视线落在了远处茫茫的江面上。

纵然已来此地甚久,见惯了战场的残酷厮杀,瞬息生死,但终究,还是有些受不了这般的血腥场面。

跟着大队同来的贺毅阳与殷无咎,原本还想大杀四方,可真一到了这战场上,看见那残肢断臂陈横遍野,浓腥鲜血流淌成河的情形,直接就被吓傻了,别说打仗,连动都不会动了。

他们虽然从小苦经磨炼,可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像这样的场面,从前哪里见过啊,受不了才是正常的。

这是每一个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将士,必然要经历的一道坎!

“诶,你们几个还傻站那干嘛,还不过来帮忙打扫战场!”

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出声招呼道。

俩小孩彼此看了一眼,从马上颤巍巍的下来,殷无咎还稍微镇定点,但贺毅阳下马的时候,因为抖得厉害,身子一歪,直接倒载了下来,一只脚还吊在马镫上,是额头先着的地。

还好那一片地上没石子儿,不然估计直接就破相了。

殷无咎匆忙过去扶他起来,两人互相扶持着往战区中心走去。

西南军两万余士兵,在这场夜袭中折损大半,上万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铺在地上,场面震撼人心。

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贺毅阳深吸了口气,原本是想缓解一下情绪,结果吸了一鼻腔的血腥,险些没吐出来。

他卡白着脸看向殷无咎:“师父以前常说战场残酷,我没什么感觉,如今亲眼见了,才知竟远比他所讲的,还要……”

后面的话,贺毅阳没说出来,但殷无咎却懂了,因为他如今的心情,和对方是一样的。

“我说你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没成想这嘴皮子竟这般厉害,啧啧,我刚都被你给说感动了!”贺毅阳策马来到温诀身侧,语气里带着七分崇拜,三分调侃,“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回头想想,你方才那番话,简直是诡辩啊!”

温诀淡淡道:“无论是不是诡辩,奏效便行了!”

谢凌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复杂道:“属下有时候,是真的看不明白将军的心思,您劝降他们,是因为不愿造成更多的伤亡吗?”

温诀被他说中了心思,心下微微一动,旋而不动声色道:“西南军主力尚存,今日之战远非终结,本将军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存实力,能不战而胜,自然是上选。”

谢凌霜闻言,眼中神情愈发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