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2)

这书房,平日里头大多都是自己在使用,白烨也会过来坐一会,不过每次也只是过来陪他而已。

自从白烨这次回玄天门后,或许是之前萧然一直都太忙,也或许萧然实在不想一人待在平日两人所在之处,萧然都没怎么来过这书房。后来何如惠来了,萧然每天回家的时间也是越来越晚,更是没有来书房的兴致。今天进来一看才发现,一景一物,依稀还是最后那次来时的模样。

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搁置在随手处的翻了几页的书卷放置到小几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也不喝,只是捧在手中。随意环视周围,萧然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

其实对萧然来说,住的地方只要舒适些就好,好像以前自己的老屋,的确是不能和这宅子的任何一个院子比较,但对萧然来说老屋住着也一样让他心安。可是白烨很喜欢这间书房,每一样都是他花了心思布置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所以书房一定是最重要的地方。

白烨是不懂什么孤本什么古籍什么珍品的,不过在清风斋的筹备期间里他曾听萧然偶尔说起过以前他爹的那间书铺里头藏了不少稀有的书籍孤本,便放在了心上。最初清风斋的进货除了刘掌柜四处奔波寻找合适的进货渠道外,玄天门也派了几个有经验的老掌柜来帮忙,白烨便委托了他们替萧然注意收集,这么几个月下来,偌大的书柜居然也被装得满了七七八八。

萧然很喜欢在这屏榻上看书,所以白烨也喜欢上了这个屏榻,两个人时即使只是静静依偎在一块,一下午,一晚上,甚至更久一些也不会觉得无趣。哪怕只是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那看书的人,每人眼里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风景。

萧然此刻回忆起来突然发现,虽然那盯着自己不放的视线灼热到让自己会脸红心跳,但其实……那样专注看着自己的白烨,也同样让自己移不开目光。

对视上了,像是谁都舍不得眨眼,那种时候,白烨就会趁机靠得更近一些,会就着相对而视的姿势吻住自己,就势倒在榻上。

到那时,耳鬓厮磨,那是真的,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过去了。常常下午的时候一块进的书房,再抬头,已是日暮西山时。

回忆让人心醉,萧然笑了一下,脱了鞋子两脚盘起,斜靠上小几,一手撑着下颚,一手拿起方才那本书卷看了起来。

白烨今天刚回来,从何如惠这些天表现出来的思念来看,萧然想他一时半会也该是没有办法过来的,不如自己看会书打发打发时间。

不过萧然这些天忙着店铺和应付何如惠,那是真正的身心疲惫,就没一会,在阵阵的暖意中萧然便沉沉睡了过去。

白烨推门而入后看见的就是萧然安详的睡容,愣了一下,立刻轻声将门关上,生怕冷风吹进让萧然受凉。

悄声走到榻边,取过萧然脚边的薄毯,展开,轻轻给萧然盖上。弯腰抽走他手里还捏着的书卷,将萧然连着那毯子一起抱起,自己坐上屏榻,让沉睡的萧然靠在自己的身上,还给他调整了姿势,好让萧然睡得更舒服一些。

手指从萧然光洁的额头滑到他的眼下,有些青黑,这人有多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平日萧然浅眠,有时自己以为他睡着了才偷个香吻便会将他惊醒。可方才自己这般将他移动他都还睡得这么沉……

看着萧然沉沉的睡颜,白烨一根手指无意识得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心思回想起方才。

萧然走得有些急躁,何如惠对于萧然的如此提早离席有些不满,絮絮唠叨让白烨也没了什么胃口,何况也着急着想和萧然好好说话,喝了酒勉强塞了一碗饭后就放下了饭碗。

一路走来,陪着的刘总管也告诉了他许多这些时间发生的事情。如惠完全将自己认定为白府的女主人,除了不满白府上下那么尊敬萧然外,还试图将一些职务分配给自己的亲信。

白烨挠了下头,他好像刚知道何如惠居然会如此热衷权利之事……可是,他记得在何府里头时候,她是个大小事务都不管的千金大小姐啊。成亲这么多年,也不曾听说过她对自己的事情有多上心,怎么好似从她怀孕开始,何如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还有方才路上碰见的那个男人,他知道这人是原来何府的下人,但,那双看见自己就游移不定的眼神,总让自己觉得很奇怪。刘总管说,这人叫蒋大勇,也是这一次何如惠带过来的两个亲信之一。

亲信?可自己怎么记得,半年前岳父生日时这人还不过是个花匠而已,怎么才不过半年,已经成了何如惠的亲信?

一个花匠……要成为一个深居内府的小姐信任……

又依稀似乎记得,当时去给萧然做衣服时候,好像在店铺里头也见过这人,当时……

心头的疑惑正要深思,怀中的萧然哼了一声动弹了一下。白烨以为萧然睡得不舒服,方才什么念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边给萧然拉了拉毯子,一边重新给萧然调整了下姿势。

不过这么一动,萧然倒是给他弄醒了。

萧然一睁眼就见自己完全依偎在白烨的怀里,给自己盖着毯子的白烨回头对自己笑得温柔,恍惚仿佛他们还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两人……

白烨见萧然眼中还带了几分迷糊,那模样瞧起来实在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得更开怀了些,伸手拨开萧然额间碎发。“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伸手拿了方才萧然喝了两口的水杯,又重新加了点热水,递到萧然的唇边喂他喝。萧然喝了两口,因火炉熏得有些干燥的嗓子立刻舒服了许多,整个人也清醒了,一发现自己还在白烨的怀里,忙不迭推开水杯就要坐起。

“别动,小心水翻在你身上!”白烨忙压住挣扎不休的萧然,把杯子放回小几上后将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别动,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瘦了。”

“白烨,你……你若只是要和我说这些事情,我、我很累,先回去休息了。”萧然忙拉住白烨缠在自己腰间的手,拉着缠在身上的毯子就要下榻,被白烨一把拉回,重重跌在他身上。

“好像真瘦了啊……我可是好容易才把你养得结实了一些,怎么才几天又是一身的骨头?”白烨笑着将萧然身上的毯子拉开,把他放置在自己腿上,自己从后搂着他的腰,头搁在他的肩头,偏着头一下一下轻轻吻着萧然的头发侧脸。“萧然,我好想你,你想我吗?快一个月没有见到你了呢……”

然后,他发现怀里的萧然,整个人僵硬了。

“……白烨,难道你不觉得,我们不该再这样下去吗?”

白烨顺着萧然黑发的手微微一僵,不过立刻又继续手里的动作。“为什么?……萧然,何如惠不会是理由。”

“她是你媳妇,也是你未来孩子的娘亲!”萧然挣扎了两次没有挣脱开,反而气喘吁吁得被白烨抱得更紧实些,自己的努力在白烨的眼里好像是个笑话一般,气得声音都扬高了一些。“你快放开我!我……”

“嘘,萧然……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不过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白烨顺着萧然黑发的手往下轻轻捂住萧然的唇,一手将他抱得死紧,唇贴在萧然的耳边。“在我回玄天门之前,我本来打算回来以后去一回建康,休妻。”

你说什么?萧然愣怔着缓缓侧头,看着一脸严肃的白烨,休妻?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一副吃惊的样子?萧然,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一直都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不对的。你有太多的害怕,也有太多的犹豫,我理解你的思考,可是我还是希望有一天,我和你能光明正大得走在大街上。所以你在意什么,你害怕什么,我都会帮你去解决……你的性子我懂的,我也不期望你能自己主动一些,你就是在原地等我都好。”白烨轻轻地吻了一下一脸惊讶的萧然。“你很介意如惠的存在……你觉得我和你不该在一起,有违阴阳,对不对?我和何如惠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这一次回去时候我也和大娘好好谈过了,她同意了的……本来我已经打算好的,萧然,回来以后就去建康休了何如惠,并且,我甚至已经想好了若岳父他不同意,我会用什么条件说服他。”

“原本我休妻的理由是无子,谁知道这么巧,何如惠她居然这个时候怀孕了,并且自己跑来了梧州城。萧然,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给欺负了?傻瓜,人家欺负你,你就任着别人踩到你头上?你都不想想我会心疼?”

“如惠的性子从来都是这样,谈不上什么欺负……白烨,这些都不重要,你现在,不能休了如惠!她,她怀了你的孩子,我们、我们应该好像从前一样,你应该……”萧然不能说不被感动,可是感动又有什么用?他再感动于白烨的这番告白,也无法不记起白烨将要承担的为人父的责任。

“……萧然,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安排我的人生,同样我也不爱听见有人告诉我‘应该’去做什么。”白烨脸色一冷,一个翻身将萧然压在身下。“我方才就说了,何如惠不是理由,也不会成为理由。我的计划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是,不会有改变!”

第95章

“就因为如惠她……因为我的缘故,所以你就要休了她?如惠这么多年,她也没做错过什么啊,白烨,你可知休妻对一个女人来说代表了什么?她会一辈子无法在人前抬头,你这是要毁了她这么一个无辜的女人啊!”

“可如惠这么多年她也同样没做过什么好事。”相对于萧然激动的样子,当事人白烨却显得冷淡得很。“即使不说无子,我和她成亲多年,她长居建康,不曾侍奉过婆婆,更别说为我白家做过些什么。我和如惠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当年只是奉了我娘遗愿而已。休妻这件事情的确因为你,但如果我和如惠原本感情深厚或是她能让我娘为她说上一句好话,或许我还不会如此坚持。所以萧然,你实在不必将太多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白烨不觉得需要将某些实情全都告诉萧然,比如说……何如惠最初是一直都想去玄天门的,包括何老爷在内,这事和白烨提及多次了,是他每一次都否决了。卢氏最初也时常和白烨说,娶了媳妇,就把媳妇带回玄天门,也好多个陪自个说说话的。白烨不不肯,他总觉得何如惠不是自己那个想要带回去人。

所以,卢氏会和何如惠感情如此淡薄、这一次白烨提出要休妻几乎没多做什么劝解,很大一部分的缘由还是因为白烨的故意。

萧然虽然让白烨如此劝慰,但是心里同样不好受。即使没有感情,但至少还是相敬如宾,至少何如惠不会被休离,不会将来被人指指点点说闲话。女子最重名节,在这个时代,被休离的女人一生,都会被人轻视,所以休妻这种事情,除非真是无法再过下去了,不然不会轻易言及。

而一旦被休离,即使高贵如皇亲国戚,以后也抬不起头脸来做人了,大多接了休书就直接出家,或是接回娘家后再也不出房门的都有。就算有那么几个再嫁,也都不会有个什么正经名分。

太上皇在位的时候有个顶受宠的公主,还是如今的太上皇指婚的,可惜听说妒心太重害死了驸马的青梅竹马。那驸马也是个硬脾气,顶了真,违抗皇命也要休妻,那位公主在收到那纸休书的当晚便投了湖,服侍的女官说,公主那是丢不起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