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2/2)

嗅着身边人好闻的味道,听着耳边轻柔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喷在肩颈处,有些痒痒的,令袁峥更加心潮翻涌。

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紧偎在身边的人,已经比刚成亲时结实了一些,但和长年征战的人比起来,仍是瘦削的。属于少年的青涩正在褪去,如今的十皇子睿智又敏感,清俊而明朗,更加惹人怜爱。刚刚麻木的心尖忽然又是一阵尖锐刺痛,这般阳光美好的人,为什么要做那样阴险的事?看年轻的睡颜尽显疲惫,一丝柔柔的疼痛从袁峥心底弥漫开来:小小年纪身兼户吏两部,几乎不曾享受过天伦之乐,却有千钧重担压在瘦削肩头,劳神费力几年,却眼睁睁看着太子头衔花落他家,自己却要忍辱下嫁,换了我未必能这般淡然,所幸要与你长相守的人是我,至少我会给你疼爱和怜惜,我敢交付你全心全意的信任和尊重,可是周阿根不会在下毒这件事上撒谎,薛刚更不会危言耸听,新婚的几天我的确亏待你了,可我早就知错在改了呀,难道这些误会让你如此记恨,不惜下此毒手?

睏意朦胧中的高凌似乎也感到那两道始终在自己脸上移之不去的目光,费力地睁开睡眼:“你不是累了吗,怎么还不睡?是不是没吃晚饭饿得睡不着?”

“不是,这几天韦雁没来,我不知道猫儿在西山军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不用管我,你睡吧,明天还得忙呢。”

“嗯,别想太晚,身体要紧。”高凌重新找了个舒服姿势,又闭眼睡去。

不,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害我!袁峥狠狠咬一口下唇,舌尖味蕾立刻感到一丝血腥味。疼痛却也使脑中清明几分:真是胡思乱想!以高凌的年纪,应该是满身活力,他现在这么累,为的还不是我!远的不说,就自己来京后,回程路上那么多官员的摸底调度,要花多少人力和心思?顶着秦家的压力为西疆将士争取应得的赏赐,甚至遇险!进府后对我娘礼数周全孝顺有加;待下人平和宽厚;对司擅和阿根他们以兄弟视之,毫无皇子殿下的架子;对我更是好得无可挑剔!为我回疆出谋划策,不惜对父皇母妃阳奉阴违,今天他给楼兰公主献的脱身之计,那封亲笔信若让皇上或秦家的人知道,绝对难逃责罚,甚至有贬为庶人或监禁的危险!可是他却毫不犹豫地做下了,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下毒害我?我若再对他加以怀疑,岂非猪狗不如!

一念及此,袁峥长出一口气,真是自寻烦恼,活该!胸中块垒落下,便隐隐感到腹中饥饿,想起床吃点什么填填肚子,却又怕惊醒了紧贴自己尚未睡熟的高凌,想着他向来浅眠,等他睡熟些再起来吧,便忍着没动。

微微侧头,目光触及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是高凌的亲笔。影影绰绰映入袁峥眼帘,光线太暗看不清上面的山水楼台,却记得题跋:江山如画旗,万家灯火明!一抹微笑浮起在嘴角,这十个字高凌在十年前就说过,这是他的理想,当年自己不正是被他小小年纪便拥有的雄心壮志感染才说出“臣愿效犬马之劳”的么?十年了,这次回京,本来也作好了恭贺十殿下晋为太子的准备,幻想过既是君臣又是朋友相见时的情景,不知互相还能不能认出当年的影子。造化弄人,没想到……

不,不对,江山如画万家灯火是高凌的理想,他也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如今既已下嫁于我,却在卧室挂着这幅画,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并未死心?三个皇子,一个尚在襁褓;另一个虽有太子头衔却处理政务经验不足,立足也未稳;高凌却正相反,如今又有我安疆王正妃的身份掩饰,只要扳倒高蕴,万人之上的位子就是他高凌的囊中之物!虽然母家式微,但现在我手中兵权极重,若能用上西疆兵力,加上高凌这些年在京城百官中的经营、声望,不要说太子之位,就算皇位也是手到擒来!

冷汗再次遍布袁峥额际!

第78章

冷汗再次遍布袁峥额际:高凌对我好是真的,为我安排一切也是真的,可是和陈铿串通给我下毒也不假!他为什么要下毒手,却又为什么立即解了?薛刚说几服药一两天就能清了的毒,应该是剂量很小,而且是慢性的,发作得厉害是因为我正好体虚醉酒,否则难以察觉。如果是蓄意投毒,应该会是长期行为,但是我现在并无中毒迹象,莫非还是误食了其他东西,错怪了高凌?可是如果是冤枉了他,陈铿当时为什么一口咬定是寒症?他没有隐瞒的必要;如果仅是寒症,为什么看到我醒来,高凌会大松一口气甚至哭出来?如果高凌不心虚,为什么后来一直处处赔小心,有时候甚至如履薄冰一般,我这么让他不安吗?

越想越可怕,袁峥只觉得刚刚落回原位的心脏又提到了嗓子口:高凌给我下毒,是因为我之前表现出的都是对他的不放心不信任,他无法借我的力量达到目的;他对我好是要骗得我信任,好左右我的一切;他对司擅他们亲切是在收买将士,包括撮合与韦小姐的事!他为西疆民生献计是要收买民心,人未至,基础却已奠定,既得我心又得百姓拥护;他拼了前程也要和我一起回西疆是因为只有离开京城才能有机会一展鸿图……知道西疆军医要来,干脆借看病之机给我解了毒,神不知鬼不觉,反正日后我若不能满足他野心,再下毒手不迟!他从小就心狠手辣,他甚至说过“你若负我,我亲手杀你”,而且我对他绝对防不胜防,三三没有爵位,一旦我死了或病倒不能做主,他便可以用王妃十殿下的身份名正言顺接管西疆一切,谁也奈何不得他了!

汗透衣衫,心如刀绞,袁峥只觉得有大石磨盘压在胸口,透不过气来。高凌啊高凌,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爱你,下毒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但是我不能容忍你我同床异梦……我袁家世代忠良,我不会为了你反朝廷反高蕴。高蕴也是我朋友,他舍命救过我,我绝不能恩将仇报,哪怕是为了你!

高凌似乎已睡沉,模模糊糊咕噜了一声,听不清在说什么梦话,一条腿却搁上了袁峥的腿。

吃力地叹口气,袁峥抑制着去看身边人的冲动,把缠在自己身上的一只胳膊一条腿轻轻搬开,下床抓起外衣,逃一般地开门出去。

门轻轻阖上,床上似乎熟睡的高凌却立即睁开了双眼。

高凌睡眼朦胧,今日一整天的奔波劳神,让他疲惫不堪。

极轻的关门声,也许是袁峥怕惊醒了一向浅眠的自己,想来定是他饿了,出去吃宵夜了吧。刚才偎在他胸口时似乎也隐隐听到了他腹中发出的饥鸣。一丝微笑浮起,谁让你不用晚膳的,活该!然而未等翻过身,笑意却凝固在嘴角:不对,袁峥刚才的身影几乎像是落荒而逃,为什么那么狼狈?而且他今天很不对劲,中午我回来的时候,他心情不好是因为阻止七哥纳侧妃的计划搁浅,情有可原,可是晚上我带回的消息,不是又解决了这个问题吗?为什么还是愁眉不展,甚至连饭也不吃!难道西疆情况很不妙?可他为什么不和我说,不跟我商量?难道另有隐情,连我也不能知道?

想到此处,不禁稍有些悲哀,都同舟共济了,为什么还……对我也是交心后从未有过的冷淡,连我主动挑逗都被阻止,若换在平时……脸上一阵热辣辣……不对,一定是出事了,他也许是怕我担心才不说的,等他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然而高凌眼睁睁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巡更的也已敲过二更梆子,卧室的门还是毫无动静。实在躺不住了,高凌披衣而起,也没提灯笼,摸黑来到书房门口。没有灯光摇曳,也无人影晃动,敲门无果,干脆用钥匙开了门进去,却是空无一人。高凌点了灯,翻看桌案上和暗格中的书信文件。中午抵达的岳崧密信只有一封,所书内容与袁峥之前所说的并无二致,也没有其他显示局势变化的证据,那么袁峥到底在烦心什么,莫非……是父皇见我迟迟没有动作,以为他待差了我,寻了什么由头斥责他,又不好和我说,于是不高兴了?或者是我吴家哪个不成器的亲戚来讨官要钱充大爷,袁峥碍着我面子只得勉为其难?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可也不至于成为心事,还夜不归宿的;或者……他另外有了喜欢的人了?摇摇头甩掉这可笑的想法,中午还亲热得很呢,半天就变心,怎么可能?

锁了书房,又去府中袁峥常去的几处转了遍,还是不见人影,高凌不由心慌起来,顾不得夜半三更,来砸侍卫房的门:“周阿根!”

很快,小个子的侍卫披着衣服来开门:“殿下?”

顾不得其他,高凌劈头就问:“王爷去哪了?我有事找他。”

“属下,属下不知道。王爷下午就不见了,我们几个想出去找,门房说王爷没出去,那应该是在府里的,他有时喜欢一个人静静地,不让打扰……我们都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