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2/2)

404信箱 它在烧 2187万 2021-12-17

仲居瑞端着一个空碗路过,瞥一眼,说:“因为你拿的那就是空调遥控器。电饭煲是我用手机设置开启的。”

裴煦默默把空调遥控器放下了。

仲居瑞没什么表情地洗菜,点评说:“裴煦这个人,受伤之后好像脑子不太灵光。”

被点名的裴煦摸不着头脑:“你跟人聊天呢?”

“我跟娃娃菜聊天呢。”

“喂,你说我坏话我听见了!”

“他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人蛮好的。我很爱他。”仲居瑞说。

裴煦靠在门框上笑:“你脑子就很灵光吗?你还跟娃娃菜聊天!”

“适当示弱会使倾听者感到愉快。”仲居瑞慢悠悠道,“我告诉娃娃菜,像我这样的人才也只能找一个脑子不灵光的伴侣,让它上路的时候释然点。”他把娃娃菜丢进热水里,“心情愉快的娃娃菜比较好吃。”

“那你怎么能跟它说你很爱我呢?它要是酸了怎么办?”

仲居瑞挥挥手:“没所谓。我做的是酸汤肥牛,娃娃菜用来垫底的,它要是酸了,风味更佳。”

裴煦哈哈大笑。

仲居瑞以前身上总有种苦大仇深少年老成,这种气质最近一直在消减。裴煦觉得自己对仲居瑞可能有误解。他一直认定仲居瑞是个闷骚——事实上,仲居瑞表现出来的的确是个闷骚。但是最近这个闷骚有点想明骚的意思。他抖机灵又不解风情,偶尔也有句七拐八拐说我爱你的情话,犹如神来之笔,整个人笑起来生机勃勃。

裴煦喜欢这种生机勃勃。

他们吃完饭散步,午后小憩再慢慢睁开眼睛。裴煦试图抽烟,烟盒被铁面无私的仲老师没收走,他靠在沙发上,黄昏的光线一直照到他的脚腕。他等待厨房里再飘出味道——是陈嘉锐送来的香肠,冬季湿冷的气候使他愈合中的伤疤与肉芽作痒,他克制着不去挠。仲居瑞路过时摸一摸他没贴纱布的头顶,笑着问:“小秃驴,晚上有荤菜,能破戒吗?”

裴煦摸一摸自己只有青茬的脑袋,假正经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仲居瑞给他拿一个橘子,让他垫垫肚子。

电视机里重播一个好几年前的宫斗剧。

裴煦喜欢这橘子的甜蜜。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黄昏,用拖鞋丈量夕阳一寸寸的离去,觉得自己像个“醉卧美人膝”的昏君,在仲美人这里根本不想管世事变幻,甚至真的期待有一场超音速狂风,让世界顷刻间化为虚有。谁不想在最快乐的时候与爱侣一起成为庞贝古城里相拥的灰烬?

仲不太——那张昂贵的床垫——真的非常舒服。每次爬上去都让人昏昏欲睡。裴煦拉着仲居瑞的手睡着,再睁开眼,半夜两点半。

——午睡睡太久了,以至于晚上睡了几个小时又醒了,而且好像难以入睡。

他偏过头,仲居瑞并不在身边。

裴煦盯着天花板,等待神识回归,渐渐清醒。坐起来,用脚捞鞋,没捞到。好在仲居瑞为他开了电暖气,地板并不凉,他干脆赤脚走出去。

厨房的灯开着,推开门,仲居瑞靠在流理台抽烟,推门的瞬间,仲居瑞诧异地抬头看他,下意识想捏掉烟,没找到烟灰缸,又看见裴煦鞋都没穿,皱着眉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踢过去,让裴煦先穿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你没收我的烟,就是为了自己侵吞?”裴煦故意说,“这烟还是我从钟南平那坑来的,好烟呢。”

“你怎么起来了?是我刚刚起身弄醒你了?”

“没有。我下午睡太饱,忽然醒了,睡不着。”

仲居瑞的手几个方向转了转,都没有合适的摁烟头的地方。裴煦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说:“给我试试。”

他的嘴唇柔软温热,为了抽烟贴到了仲居瑞的手指上。仲居瑞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你一看就不是老烟鬼,拿烟的手势都不对。”裴煦吐出烟。

“没打算学烟,只是晚上实在不知道做什么。”转了两圈,心烦。仲居瑞按下抽油烟机,呼呼的声音响起。他也不让裴煦接着抽了,直接拧开水龙头浇灭了烟蒂,扔进垃圾桶。

“你又是为什么睡不着?”裴煦问。

仲居瑞想了想,说:“我很想坦诚地告诉你,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明天休假结束,我得回去上班了,上班恐惧症发作。”

拉着裴煦的手睡,有踏踏实实落地的感觉,整个人不是飘着的。但是就是睡不着。

裴煦揉眼睛:“你这种工作狂也有上班恐惧症吗?我以为只有我上班会感到心累。”

“哦,那我和你一样。”仲居瑞说,“我也是为你上班感到心累。”

裴煦扭头看。大约因为熬夜,仲居瑞脸上有些发白。

“你能不干了吗?我害怕。”仲居瑞走过去抱住裴煦,大约抱了有十几秒,没有等裴煦回答,他又松开了,“好了,我只是说点任性的话,并不是想道德绑架你,逼你离开你想从事的事业。你就当没听过吧。”

裴煦说:“还有烟吗?给我一支吧。”

“病号不能抽烟。”仲居瑞笑,“我不能左右你的职业选择,总还能管你半夜抽烟吧。”

裴煦又觉得那个伤口痒了。

仲居瑞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补充:“我的立场一直是支持你的任何决定,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的……”

“我明白。你实在不用这样小心。”裴煦笑着打断说。

“你不明白。”仲居瑞叹气,“我在这方面有前科,那时候很粗暴地反对……后来才一堆事。我很怕重蹈覆辙。”

说的是他们上次分手。他那时候从未真正理解过裴煦。在后来很长的时间里,他都在思考,他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世界上危险的职业很多,消防员,缉毒警察,排雷兵,战地记者,比高风险,比死亡率,裴煦这样的调查记者在这些行业里都排不上号。要是出事,不过是命里该你倒霉,你偏就碰上一个铤而走险非要拉人一起下地狱的恶人,现实中大多数的调查记者也只是失望了改行,或者被迫换工作而已,真正丧命甚至入狱的是极少数。说得刻薄些,纵然你想一举揭穿什么黑势力,在全国引起广泛关注,这样的契机还不一定轮到你。仲居瑞不是不懂概率。裴煦就像那种连摇十次骰子都是六点朝上的人,概率很低,倒霉事碰上就是碰上了。但是他还是害怕。这次侥幸逃脱,下一次呢?万一遇到那种连摇一百次骰子都是六点朝上的倒霉事呢?

仲居瑞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你们裴家是不是祖坟风水不好?之前给外婆买墓地,我也认识了一个风水大师,要不要请他看一看?”

不然怎么每次坏事都轮到你家?你哥也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