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2/2)
仲居瑞抬头看,见那个想喝水的胸前别着“伴郎”的花,被另一个人推搡走了。
现场可真是太热闹了,好像谁跟谁都亲。这个场地据说还是提前一年定下来的,郑贤文夫妇本来想订国庆,奈何国庆档提前两年就被订走了。仲居瑞听桌上的两个姑娘聊婚礼场地,忍不住想,提前两年订,万一到了婚礼时间,两人都离了怎么办。没等他胡思乱想太多,汤成坐回来了。
“快开始了。”汤成拿餐巾纸擦他的光头,擦了一纸的汗,“我的天,今天又不是我结婚,我忙出一身汗。”
汤成对这个表弟很有感情,据他说是因为他小学初中爸妈忙着赚钱,他被寄养在小姨家,住了十年,跟郑贤文宛如亲兄弟,直到他高中被他老子送出国,平时有什么数码产品衣服球鞋,他买了,也一定给郑贤文买。后来表弟生病,他更是下决心,以后干什么都得带着表弟。
仲居瑞笑着说:“说不定你表弟早就想自己闯出一片天,看你干什么都不成才只好留下来支持你。”
汤成哈哈笑,说很有可能。
“我怕我会哭。”汤成说,“万一我待会一时感慨,哭出来,你别笑话我。”
仲居瑞说不会。
灯光暗下来,伴郎们回好友桌正好坐到仲居瑞左手边。这场婚礼,司仪一个下流段子都没讲,光回忆新郎新娘成长就催泪了一大片。汤成倒是没哭,一直大力地鼓掌。仲居瑞余光瞥见伴郎团,发现那个李狗已经哭成了泪人。
大屏幕还在放郑贤文中学时代与好兄弟的合影,很明显与郑贤文勾肩搭背的就是这位李狗。李狗趴在先前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肩上,那个年轻男人很无奈地说:“贤贤订婚时你不是已经哭过一次了吗?怎么结婚还哭啊?”
“这个杀千刀的司仪,婚礼就婚礼,放什么童年回忆啊?好他妈催泪。烟笼寒水月笼沙,贤贤从此有新家,伤感一下不是很正常?想想以前跟他偷偷去网吧,总觉得不遥远,其实都过去十年了。”李狗终于挺直腰板。司仪要新郎新娘亲一个,李狗热情洋溢地吹着口哨起哄。
仲居瑞忽然觉得好羡慕。且不说他这辈子有没有婚礼,就算有,现场谁会出现在他少年的照片上,谁会感伤地流眼泪,谁会在下面冲着他吹口哨呢。想来想去,没有人。
参加这场婚礼最扎心的地方也在于此。太热闹了,热闹着热闹着,发现热闹与自己并无关系。
☆、第56章
婚宴快结束了,有客人零零散散离场,郑贤文夫妇站在门口送客。好友桌上的人吵吵嚷嚷说什么难得陆一李狗回国重聚,要去打通宵麻将,汤成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仲居瑞举目四顾没有熟人,再逗留显得十分多余,便跟郑贤文打个招呼,再三祝贺他新婚快乐,准备打车走。
他晚上禁不住劝喝了点酒,耳朵有些发热,站在门口被夜风吹得浑身一激灵。
一个女孩拍他的肩:“仲居瑞!”
仲居瑞转过脸,印象中这女孩是汤成公司的,再多的细节却是想不起来了。
女孩看他并无波澜变化的表情,也不恼,说:“我是严夕,汤成的学妹,现在也在他手下干活。你真想不起来我啊?我还给你送过一次伞呢。”
仲居瑞“哦哦”两声,很客气地说:“谢谢。”
严夕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扣,绕在手指上:“你回家吗?我日行一善,送你一程。”没等仲居瑞拒绝的话说出口,她说,“我们俩住的地方就相隔五百米,特别顺路。”又狡黠地眨眼,“别问我怎么打听到的。”
“不麻烦了吧,我还…”
严夕说:“我一个女孩儿,难道会吃了你?”她笑得明朗,“真的,你别多想,就是搭个顺风车,给我一个当雷锋的机会吧?”
仲居瑞忽然领悟了——难怪汤成非要他来参加婚礼,他也说呢,贤贤不至于那么客气地非要他来。之前攒局,仲居瑞总以加班太累为由拒绝,汤成大概难以向妹子交代,这次干脆把人都弄到婚礼上来了——难怪他刚到婚宴尾声就溜了。
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他只好跟着严夕上车。
车载香水特别浓郁。严夕久居其中不闻其香,仲居瑞坐在副驾驶却觉得鼻子很难受,一直蹙着眉。他不是左右逢源的人,社交技巧很一般,脸上因为喝了酒发红,思维很迟缓,直愣愣地盯着前路,也不挑起话题。
严夕偷瞄了两眼,打破沉默,笑着说:“汤成说你百毒不侵,果然如此。”又叹气,“加你微信也不通过,攒局也不出来,好难啃的一块骨头啊。”
仲居瑞被她一唱三叹的语调逗笑了。他笑得很浅,眼神落在街边树上闪烁的彩灯。
“你怎么这么难追呢?”严夕笑着说,语气里倒不是很怨念,只是揶揄。
仲居瑞忽然说:“我不是很难追的。”
“啊?”
红灯,车子停下。
窗外橘黄的路灯照在仲居瑞脸上,笔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
仲居瑞垂着眼睛说:“我不难追,有人试过的。只要三天理我,两天不理我,先气死我,再说些甜言蜜语哄着我,就这么吊着,我马上就上钩。”
严夕大概没想到仲居瑞会忽然说这么一番话,有点没反应过来。
仲居瑞转过脸来笑了一下。
“是吗?这样就能成?”严夕也调整出一个笑容。
“能成。”仲居瑞说,“能把心呕出来给他。”
“所以说自古套路得人心嘛。”严夕尴尬一笑。
仲居瑞这次却没吭声了。等到车子再发动,仲居瑞说:“你看,我心里有个人,这么稀里糊涂开始新感情,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别人。要是让人等,我也不知道要等多久,那更耽误人了。谢谢你经常愿意喊我出去聚一聚,不过下次就不要让汤成也为难了吧。”
严夕笑着说:“我的天,我以为你是含蓄挂的,没想到你这么直接?话说得明明白白,让我死得也明明白白。”
仲居瑞很温和地看着前方。
严夕说:“所以那个人有什么好呢?”
仲居瑞很认真地想,最后也笑了:“好像也没什么好。”
“你这么放不下,怎么还分手了呢?”
“那谁知道呢,乱七八糟的,他要分手就分了。”语气顿了一下,“大概是我哪里不好吧。”
严夕替仲居瑞打抱不平:“把到你这样的还不珍惜,我看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天涯何处无芳草。诶,别误会啊,我也不是趁机给我自己打广告。”
仲居瑞扶额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