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2)

404信箱 它在烧 1941万 2021-12-17

那时候他跟雪姐坐在手术室门口,来一份单子,雪姐看见下面一堆可能的风险,六神无主,到最后就看也不敢看匆匆签字,让人拿走。等到下肢截肢知情同意书递过来的时候,雪姐已经崩溃地提不起笔了。

雪姐趴在他肩膀上一直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哭到最后失声了,正好什么也不必说。

裴煦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要祈求哪个神仙才好。东方的西方的,基督的佛教的,只要你能显灵,我就一直信你。

父母出事的时候他还很小,天塌下来是裴寒在顶着,他根本毫无知觉。等到裴寒也躺在里面,他恍然发现自己一无所依。

天亮了,陆陆续续有裴寒的朋友过来,安慰他,给他们帮忙。雪姐打起精神应付各种琐事,裴寒终于被推出来,但是已经失去了一条下肢。

裴煦躲在医院的厕所隔间,终于嚎啕大哭,刺鼻的消毒水,医院里特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反胃。他抱着马桶吐,吐完继续哭。等到胃里吐空,泪水哭干,他走出去挤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从那以后,很久没有这样魂飞魄散的感觉了。直到刚刚亲眼看见仲居瑞倒在地上,他五脏六腑都难受得揪成一团。

——这样的事情,这辈子再也不想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看电视剧,看到一个人为了救另一个人,冲到车前把他推开,我就很担心,会不会本来被一直刹车的车撞一下是小事,推出去让其他车措手不及,反而被压死…今天终于能把这个合理的担忧写一写了!

☆、第10章

仲居瑞平时回家勤快,所以放寒假也没什么大物件要带回去的。他收拾来,收拾去,只收了一个背包。

奶娘他们本来还想喊他晚上一起吃饭,作为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寝室聚餐,看到他打着石膏回来,都傻眼了。

“这是怎么了?”

“东门口磕碰了一下。”仲居瑞听说他们要聚餐,有点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这状况今天吃不成了。”

仲居瑞虽然在寝室存在感很低,但平时跟人相处井水不犯河水,人缘还可以,因此大家都表示开学再约。奶娘看他扶着墙一步一挪很不方便,把手上的事放一边,甘当护草使者把人送下楼。

一个挺面生的小帅哥就站在他们寝室楼门口,这边门一推开,长腿一迈径直走过来,麻利的接过仲居瑞的书包,把奶娘挤到一边了。

奶娘目瞪口呆地问仲居瑞:“啊?这是?”

“雷锋。”仲居瑞叹了口气,“为人民服务的雷锋。”

奶娘八百年听不到仲居瑞抖一次机灵,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在原地,重复道:“啊?”

那两人已经搀扶着慢慢走远了。

仲居瑞偷瞄裴煦。

这家伙从医院回来就没说过话了,一直冷着脸,不知道要给谁脸色看。仲居瑞简直服气了,自己脚腕疼成那样也没甩脸色,这货究竟在不爽什么。

裴煦的不爽,构成很复杂,混合着873对自己的愤怒,还有127的心有余悸,愤怒地很深刻,甚至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数。这不爽的感觉灼烧着他的神经,持续** 他的泪腺,让他鼻腔发酸,他毫不怀疑,这会开口喉咙是哑的。

诡异的沉默横亘。

等到仲居瑞意识到裴煦居然一路跟过来时,他们已经在公交车上坐了很久了。裴煦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递到他嘴边。

他静静地看着裴煦,没说什么,把水接过去抿了两口。

不知道是什么心态作祟,仲居瑞莫名觉得农夫山泉没骗人,是真的有点甜。

车子路过一辆辆路灯,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换乘的时候,仲居瑞打发裴煦回去,不要再十八相送了,但显然没被听进去。

裴煦一副拽了吧唧的样子,你爱谁谁地说:“我想送就送,你管不着。”

仲居瑞此生的好脾气仿佛都用在今天了,几个月前他要是听裴煦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早就冷笑一声扭头就走,但是今天…裴煦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乖巧地趴在他身上的心疼表情,一言不发接过他书包的手,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除了婆婆,没有人这样担心过他,在意过他。仲居瑞想,只要别哭,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就算是套路,见过一次因为自己要滴下的泪水,还有什么不值得。

他们俩在老街街口下车。裴煦闷头搀着仲居瑞往里走,走过五金店,仲居瑞脚步一停,忽然问:“裴煦,你问都没问我,怎么知道我家是往这里走?”

他目光深邃,直直看向裴煦的眼睛。

裴煦心里“咚”得一声。

一只野猫从附近穿过,“喵”得很微弱。

裴煦整理了一下语言,说:“我会奇门遁甲之术,来的路上掐指算过了。”

仲居瑞完全不理会他的胡说八道,追问:“你打听我?”

“我暗恋你,我在追你,我能弄到你家住哪不正常吗?”裴煦理直气壮地说。

这嚣张的表白让仲居瑞心脏砰砰跳,他有点没底气地说:“啊…正常…”

于是两个人又往里走。

仲居瑞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即使知道他家地址,第一次来这老街,不问他,也不开导航,能完整无误地拐对好几个路口,是根本不可能的。

仲居瑞家要通过两家店中间的通道钻进去,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里面是双层小楼和一个小院子。裴煦听见仲居瑞喊他外婆,有些拘谨地站在院子里打量,小菜园里有大白菜和青菜,角落里有两株桃树。

婆婆探头望一望,一眼看到仲居瑞受伤了,急的跟什么似的。仲居瑞也不想让外婆担忧,只说是扭伤了,走路难受才打个石膏,过两天就能恢复。

裴煦也跟着叫一声“婆婆”,打算功成身退,回家去。

“居瑞的同学伐?谢谢你送居瑞回来。”婆婆把仲居瑞掺到椅子边,连连招呼,“不要走啦,一起吃晚饭,吃完再回去。哪能让客人坐都不坐,茶都不喝?”

仲居瑞微微笑着,并没有阻拦他婆婆的热情好客。裴煦拗不过,被强按着坐下了。

他们家少有来客,招待客人还是许多年前的老一套。外婆让他们坐着聊天,给裴煦煮了一碗红糖蛋茶,先捂着手。

“还好今天晓得居瑞回来,提前买了菜。”婆婆笑一笑,“好喝伐?”

红糖水煮的蛋,甜。从舌尖到心坎的甜。真不知道婆婆撒了多少红糖。

裴煦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