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2)

段明风好半晌抬起头,脸上鲜红的指印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滚动了,只咬着牙忍耐,眼睛直直的盯着王守中,全是恨和委屈,他伸手把我隔开,深吸一口气对着王守中道:“你从没有…像替王丝甜出头那样替我出头,一次都没有。”

王守中看着他发红的脸颊,神情一变:“明风…是爸爸气急了才…”

段明风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滚了下来,脸色胀得通红,像小孩儿争玩具似的笨拙而激动的理论:“那为什么爸爸你…妹妹欺负我的时候,为什么爸爸你从来没有打过她呢?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不了了之,还要我装作大度说没关系。”

“她不是也把我关在阳台上吗?一天一夜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虫子你不知道吗?夏天夜里灯一开全是虫子,爸爸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连骂都没骂她…”

“你就随便说了几句,你说的是什么我都记得,你说…你说乖女儿,以后可别淘气啦…”

段明风哽咽了一下:“你们才是一家人…”

我不知其他人如何,我听着都要心疼死了,这么些年点点滴滴的嫌隙,积少成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若不是姑妈的围巾,恐怕他这不与人计较的个性,是打算一直忍下去的。

王守中怔怔的,愣了半天才呐呐道:“爸爸对你们是一样的。”

这句彻底戳到了段明风的伤痛,他前所未有的愤慨,哭着大叫:“你别再骗我了!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

满屋寂静,我也手足无措,段明风怎么知道的?段女士瞪圆了眼珠,激动的打王守中的肩膀:“我就说你们不像么,你有什么毛病啊,白替人养儿子。”

王守中踉跄的往前走了一步,猛咳一阵,干皱的脸皮都咳得红润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他恼怒的问:“是你妈告诉你的?”

我也疑惑。

段明风满脸是泪,忽然扬起脸,自嘲的嗤笑了一声,颓然靠在墙上:“我猜的。”

第30章

我从前读金庸的小说,看到“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这八个字一掠而过,如今段明风正应在这八个字上,令我心惊胆战。

他喝醉了曾经说什么都知道,恐怕王守中不是他亲爸的事,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疑心了,在第一次或第n次受委屈时。要是都像段女士这样愚笨不去细想也就算了,偏偏他又较真又敏感,聪明话一说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谁也没料到他使诈。

他说完“我猜的。”以后,王守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段明风陷入悲伤之中,鱼死网破的笑了笑:“以后你们一家人好好过吧,我就不馋和了。”

王守中唤他:“明风…不至于这样,你…”

段女士没好气的拉了他一下:“这种白眼狼你还上赶着。”

段明风把眼泪一揩,做出潇洒的模样:“对了,我的东西你们先别扔,过完年我去收拾一下,有些书我要拿走的,不过…也没什么要紧东西了…”他话音未落脸上崩不住,眼泪急促的往外滚,他猛然把头埋在我背上,拽着我的手近乎哀求的说:“咱们快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我说:“好。”反手将段明风摁在身上,推开王守中出了病房。段明风贴烧饼似的贴在我背上,呜呜咽咽的哭,下电梯的时候同乘的护士小姑娘好奇的打量他,偷偷发笑,笑这个少年稚气未脱,竟还是小娃娃一般大庭广众之下只顾抱着大人哭呢。她们哪里知道他方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以及亲手断绝父子关系的悲痛与决绝。

王守中对段明风有真心实意的父爱吗?我敢打赌是有的,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并非直线条,这之间因为种种事故扭曲了原本单纯的父子关系,掺杂着姑妈,段女士,王丝甜,三个女人一台戏,哪有不走岔的道理。

需知人和人之间走岔是常事,今日形影不离,将来分道扬镳,说玄了是各人的缘分,说俗一些是谁还离不开谁呢?只是没那么重要而已。所以永恒才显得珍贵。

我和他坐在车里,这一方天地隔绝外界,他和我抱在一起,他肆意的闷头大哭,把我外套都哭湿了一大片,我一手搂着他,一手拍他后背。

当时当刻,我希望他和我能永远亲密无间,并不单单手足之情,我活了二十几年,谈过四五个女朋友,从没想过和哪一个姑娘的未来,没想到令我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的人竟然是段明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情不自禁低头亲了亲他的头顶。

段明风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只犹豫了一瞬就亲了过来,我心上一颤,也跟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似的激动,摁着他的后脑勺激烈的吻他,段明风的眼泪咸涩的粘在嘴唇上,我捏住他的下巴令他启开牙关,搅合着淡淡的眼泪味道探进嘴里,和他纠缠不清。

段明风压根没经验,他对亲吻的认知还停留在半夜偷亲嘴唇的层面上,这时只开着牙关任我侵犯,舌尖笨拙的回应着,津液从嘴角淌了出来,他闭着眼无措的发出嗯嗯唔唔的鼻音。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失控了,我本来只是安慰安慰他,怎么就剑走偏锋亲上了,段明风嘴巴红了一大圈,我都不好意思细看,真是禽兽…

我和他尴尬得一路无话,他脸被打得,隐约还能看见指印子,一进门家里的保姆就咋呼起来,忙不迭去包冰块。

除夕夜脸被打肿了,一家子都愤愤的,爷爷奶奶是知道缘故的,猜到是王守中和段女士打的,爷爷吹胡子瞪眼,扬言要教训王守中,被奶奶捂住嘴拉走了。姑妈那炮仗脾气,我们都默契的瞒着她,所以她问是谁打的时候,我支支吾吾,段明风也支支吾吾,我和段明风对视了一眼,方才的尴尬劲儿又上来了,有一种我家暴了老婆被丈母娘质问的感觉…

我编了个段明风下车撞车门玻璃的谎哄骗姑妈,因太过拙劣被姑妈捶了两记。

作者有话要说:

新站是不是不能开车啊?有人知道吗

第31章

除夕夜我家习俗要让小辈陪着长辈守岁,年年都是要住在爷爷家的,保姆早早的就收拾了房间,我爸妈年二十七就住下了,等初一吃过早饭再去外公家拜年。段明风先前跟着王守中回湖南过年,近几年两头跑,今年吵掰了就顺其自然留在了这里。

他是常住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姑妈脑袋不清醒时把他当三岁小孩儿,给他买了许多毛绒玩具放在床头,厨房里在准备祭祖的东西,我上楼推开段明风的房门,入眼便是一排坐得整整齐齐的猴鸡狗猪,段明风半躺在床上敷冰块,闻声昂起头。

我说:“哟,开会呢?”

他茫然的看了看四周,嗤的一笑,随手抄起猴玩偶扔给我:“赵易岚怎么迟到,扣分。”

我笑笑,上前看了看他的脸颊:“怎么还肿着?”

我站在床边正弯着腰打量,段明风忽然拉住我的领子想把我也拽到床上,因为我挡着他的视线,他不知道姑妈跟在我后面,可我知道啊!我赶忙撑在床上:“一身灰,脏。”

段明风充耳不闻,羞涩的噘起嘴。

真是要命,吓得我一面躲开,一面急中生智也扯住他的领口,亏得我力气大,硬是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我大声嚷:“姑!你看你儿子不换睡衣就往床上躺!”

段明风和姑妈面面相觑,愣了半天异口同声:“你那么凶干嘛啊?”

我:“……”

冲动是魔鬼,我脑子一热跟段明风亲嘴,后悔不迭。他就像一株外表娴静的藤蔓,给根棍子立时就热情缠了上来,到底是比我小六岁,半点不顾及家里长辈,人来疯的劲儿我都怕。

除夕夜非要跟我一起睡,又不老实,把光溜溜的腿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知道他从小睡觉就这样,但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我又不是柳下惠,蹭得一肚子邪火又不敢在爷爷家造次,凌晨两三点起来翻了一套睡衣穿上,天知道我多少年没穿过睡衣了。

我头都大了,把段明风的日记从大衣里翻出来揣上,跑卫生间鹿了一发后坐在马桶上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