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2)

有缺无憾 白芥子 1900万 2021-12-29

周含英看着如今威严逼人的霍时修,竟怎么也看不到几年前那个潇洒健谈的四少爷的影子。

“你也辛苦了,后院里给你提前准备了屋子,你先在我这儿住两天,等歇息好了再出发去亓阳村。”

“谢将军体恤。”

霍时修放下手上的镇尺,从座位上下来,缓步往门口走。

周含英忽然问道:“将军,如果一切都按着我们的计划来,成功了,到时候霍家被治罪,您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但是您有没有想过霍家会被治什么样的罪,多重的罪?您心里有无打算?”

周含英说得隐晦,但霍时修听得明白。

他回答:“到时候再说吧,我现在不能有一刻心软,从北境回来,我便是死了,我的人生现在只有两个字,报仇,其余的感情都是负累。”

说完后他打开门,猛然看见了门外的温晏。

温晏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个被棉布裹着的小陶盅。

视线相交,温晏勉强露出笑容,“哥哥,见你这两天没有睡好,我让膳房炖了一盅莲子猪心汤。

那么冷的天,温晏被羊绒大氅裹着,整个人缩在轮椅里,脸色比雪还白,唯有鼻尖红彤彤的。

也不知冻的,还是因为鼻酸。

霍时修的脑中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复仇、霍家、齐王……都变成虚影,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失去了一切,只有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实实在在的。

他有几天没仔细看他的晏晏了?

他有几天没和温晏好好说过话了?

他辗转难眠的时候,原来温晏也不曾睡着。

周含英适时退下,霍时修将温晏拉了进来,门槛早被削了,霍时修很容易就将温晏拉到房间里,关上门,往火炉中添了些炭。

霍时修接过温晏怀里的汤盅,放到桌上,正要说:“我们一起吃。”

温晏就说:“不了,我还要回去看医书,哥哥慢慢吃。”

温晏走得急,甚至没有等当儿过来,他就自己转动木轴,往门外移了,霍时修拦了一下没有拦住,正好这时候他在宫里安插的眼线派人过来送信,只差几句话的功夫,等霍时修收下信,温晏已经走远了。

霍时修在心里懊悔,可事情实在繁重,他也只能二者取其一。

信中说,太子病情有所好转,昨日已经可以下床,甚至招了一位侧妃侍寝,但据赵太医观察,太子的底子已经亏空,如今虽有好转,却是回光返照之象。

霍时修去信,太子膝下无嫡子,太子妃多年未育,侧室中虽有一子,但自幼多病不足为虑,你需多加关注昨日侍寝之侧妃的情况,若有异样,立即向我汇报。

不管是真的怀上了,还是太师想办法让她怀上,霍时修都要第一时间掐灭这个可能。

信函交给差使,霍时修这才往卧房走,房门紧闭着,霍时修敲了敲,当儿从旁边走来,告诉他:“小王爷正在给自己施针,连小的都不让进。”

霍时修再次敲门,“晏晏,让我进去吧,我进去陪着你,好不好?”

房里无人应答。

可霍时修还是推门进去了,温晏躺在床上,闻声有些慌乱地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腿盖住,“我没有让你进来!”

霍时修很少这样违背温晏的想法,可他只能如此,“我这几天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步,我怕我再不争取一下,就要失去你了。”

温晏的眼里陡然蓄起泪来,明明刚刚试针时那么疼,他都没有哭。

霍时修走过去,脱了外衣和鞋子,上了床将温晏搂在怀里,温晏倚在霍时修胸口,手里紧握着的东西便松了。

是那个用丝线包着的鸳鸯枕瓷片。

刚刚最疼的时候,就是靠这枚瓷片才生生忍下的。

温晏的眼泪落下来,他翻身抱住霍时修,整个人埋在霍时修怀里,哭着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51章

温晏半夜才沉沉睡去,霍时修把他放开,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沥了条热毛巾,给温晏敷腿上发青的针眼。

手无意中碰到,才知道他双脚都是冰凉的,霍时修握住了捂在怀里暖了会儿,再给他套上筒袜。

躺回去时天已经微微泛了白,霍时修也没有睡意,侧了身静静地望着温晏的脸,片刻后忍不住,倾身过去在温晏的唇上覆了一个吻。

半年前他还躲着让着,生怕透露真心,现在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支撑。

周含英问他,扳倒霍家之后怎么办?

怎么办?

不管霍家的结局是死罪还是流放,霍时修也再难轻松自在地活在这个世上,尽管他无愧于心,但一个亲手毁了自己爹娘兄长的人,该如何面对以后日日夜夜的内心煎熬呢?不敢想,不能想,只能闭着眼往前走。

他只有温晏了,他想用余生来弥补他这几日的亏欠。

可他觉得,他让温晏变得不开心了。

他让温晏变得沉默、变得愁容满面,变得天真不在,变得患得患失。

爱如果让一个人变得不如从前,这份爱还值得坚持吗?

霍时修将温晏轻轻搂住,鼻间传来淡淡的药香,温晏在无意识中往霍时修的怀抱靠了靠。

这座院子远不如霍府精致,因着多年闲置,窗外风景不再,只有霍夫人派人提前搬来的几株植物,砌下落梅如雪乱,给云淡光寒的冷冬增了一抹色彩,在远方青灰的天空彻底变成澄白前,霍时修听到院中一声脆响,是长久无人打理的竹子被厚雪压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