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2/2)
说来也怪,自从回漠北以来,萧岑便莫名唤来部属将他最爱的那杆红缨枪收入库中,转而选了柄还算顺手的横刀出来用。这般冲杀了一段时间之后,竟觉如有神助,连打了几次漂亮战,虽都是惨胜,却是极大地鼓舞了将卒们的士气。
连月来,楚临秋每每听闻探子回报诸如,“大将军前儿又一人斩获敌首数千,将蛮子生生逼退三舍”等讯息之时,都会忍不住露出一个及其浅淡的笑,但往往总被突如其来的剧咳打断。
这个年岁难过的可不仅仅是远在边关的将士们,还有他那副破败的身子。原本云先生在府上时,还能以针疗及灵药提气,让这人看起来精神头好些,可眼下老者云游找人未归,那就有些麻烦了。
纵使有朝中最德高望重的太医三天两头过府问诊,各属地贡上来的老参仙草轮番进补,亦是收效甚微。楚临秋仍会在听部属们讲话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靠着椅背沉沉睡去,有好几回更是怎么唤都唤不醒,急得众人团团转,险些就要直闯进宫禀告圣上了。
可即便衰颓至此,这人还是强打着精神处理内外事务,频繁出入政事堂,逐渐将又一些权柄及能臣纳入掌心,并暗里将手伸向皇帝的枕边人。
武安帝素来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那就是喜欢令严正往民间大规模搜罗与“臻儿”,也就是楚临秋生母有几分相像的女子带回宫中肆意折磨,好欣赏她们全身心臣服自己的模样。若这其中有人弱柳扶风梨花带雨最具神韵,便重重有赏,而有体态僵硬者,则拖出去杖毙。
长此以往,深宫中人人自危,时常觉得朝不保夕,当然要另谋出路了。有些宫妃便把主意打到了时常在内廷行走的太医及禁军身上。
然而让楚临秋也没有料到的是,第一个遣婢女来找俞太医索取“避子药”内服的人,竟是当今guou。不仅如此,她还胆大妄为到在沅汐宫中与个假太监同时做着那种事,被漫无目的游走的小皇子齐允臻撞了个正着。
大岐建朝百余年来还从未出过此等荒谬难言的“大事”。以至于当天子被左右搀扶着踉跄赶到时,看到衣不蔽体的几人,竟丝毫不顾威仪扑上去对着昔日枕边者拳打脚踢,又抓又挠,直把弱女子的手腕都给生生撅折了。
沅汐宫中由此好一阵忙乱,内侍高呼声及刀柄碰撞发出的铮鸣声互为交织,无端使人心头发慌。
楚临秋在今后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怎样都还忘不了皇后娘娘被人押走时,状似无意投在自己身上的、宛若淬了毒的目光。
“楚大人,唉”
“严公公因何叹气?”
“叹这娘娘自断生路,枉顾君恩呐。只怕余岁都得在那‘长门’中念经思过了。”严正将双手拢在一处,立于门槛前颇为惆怅地望着妇人被拉扯得几乎跌倒的背影。
“大人啊,瞧这模样,圣人短时内是要罢朝了,外政上还请您与诸位大人多费心了。”
“公公这说的哪里话?替圣人分忧,本就是楚某分内之事。”一句诳言说了几百回,便连楚临秋自个儿都快要相信这是真的了,就好比违背本心与各色魑魅魍魉周旋,那面具也就彻底长上摘不下来了。
这严公公之所料,果然不差。那日以后,武安帝果真躲在清和殿内不见重臣,不理朝政,甚至连楚临秋本人也拒于门外,只允空尘大师一人进出。
楚临秋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去岁在他身上埋的引子,如今受到ciji起了作用。并且只怕他这一躺下,便再也没有恢复如常的那天了。
这盘棋下了十之六七,是到该收尾的时候了,只是不知漠北那边情形究竟怎样。
“又下雪了。”这声轻得像是要随风消散的感慨,也不知是说与谁人听。楚府的家仆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主子将大半个身子探出廊外,似乎要伸手去接飘飘忽忽落下的雪花,吓得赶紧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把人扶稳。
“大人!天寒地冻,还是回屋歇着罢?”
“你们把本官当做什么了?瓷碗玉瓶?一碰就碎?”原本只是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询,可谁知楚临秋竟会突然发作,顿时令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他若只是单纯呵斥几句也就算了,就怕这人脾气一上来,非得挣脱桎/梏去雪地里走一圈,这才叫糟糕透顶。
第二十三章侍疾
好在楚临秋凝望着这雪景,不过是突然脑中浮现出去岁年关经历之事,一时有些烦闷罢了,倒没真想着要去作践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