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是月亮 似川 2371万 2021-12-16

“就喜欢呗。”江渐冬很认真地说,“我喜欢钢琴,也喜欢音乐。”

江渐冬刚好到变声期,声音哑哑的稍有点奇怪,语气却是很坚定的,是池越从没见过的认真。

“我觉得音乐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东西,”江渐冬说,“它是我的一部分。”

那是池越第一次知道“学音乐”的概念,之前一直懵懵懂懂的,江渐冬之后池越才知道原来有人能用音乐传递情绪,原来音乐可以作为职业、梦想。

少年懵懂时总是心比天高,后来不只一个人跟池越说想做歌手、做钢琴家、做无数伟大的工作,就像是我们小时候总在考虑自己要上清华还是上北大一样,最终能坚持下去的不过寥寥。

但池越知道江渐冬是不一样的,他把整个自己都沉入了进去。

江渐冬太拼了,往后每次池越暑假回来,江渐冬都在练琴,练声,很多次江渐冬的肌肉都麻痹了,睡觉的时候手臂都在无意识地颤抖。

池越记忆里全是江渐冬拼命练习的画面,以至于根本无法把他与现在这个说“我不在音乐生班了”的江渐冬联系在一起。

到底是什么能让一个如此拼命的人都要放弃自己的梦想呢?池越是真的想不到。这种迷茫一直持续到了很多天之后,池越才明白了答案。

七月中旬的这天又是个雨天。

池越的父母没两天就回京北去了,他们都是医生,工作太忙没有暑假,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和池越三个人。

下雨天出门不方便,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想出去,池越也不想,他习惯了吃完饭就趴在窗边看雨。

小城镇的节奏本来就慢,下雨天路上更是行人稀少,池越安静地趴在窗前,看了半晌也没见几个人,稍晚些的时候雨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歇,路上的积水慢慢变少了,一辆货车艰难地开进家属院里,在池越他们这栋楼停了下来。

谁家要搬东西吗?

池越有点迷茫,怎么挑今天搬啊?这雨才刚停,地上还都是积水呢。

池越的手肘撑在窗户边儿上,有点好奇地往楼下看,他看到货车上下来俩膀大腰圆的叔叔,俩人走进了他们这个楼栋,不一会儿,抬着一个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是架钢琴!

待看清楚俩人搬的是什么,池越猛地打了个激灵。

小城镇里学琴的人不多,他们这栋楼大概也只有江渐冬家里有架钢琴了,池越顾不上别的,穿着拖鞋就往外跑,开了门他就感觉到楼道里有一股很重的潮气,是刚下过雨的味道。

池越小跑着去到俩叔叔身边儿:“叔叔,外面下这么大雨,你们怎么挑这时候来搬东西呀?”

叔叔脾气还挺好,也可能是看池越一副白白净净的很乖巧的样子,把琴搬到货车上后很好心地跟他解释:“哦,我们是琴行的,这家人把钢琴卖了,让我们过来拉货。”

说完他们就吭哧吭哧地把钢琴搬走了,动作麻利,脚步轻快,池越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钢琴曾经是江渐冬最喜欢的东西,是他用自己的奖学金买的。

这是一架二手琴,以往下雨天江渐冬是绝对不会把琴盖掀开弹琴的,怕雨水给琴带来哪怕些微的伤害,而这会儿天空又滴答滴答下起了雨,钢琴孤零零地摆放在货车的车厢里,池越能感觉到里面潮湿的气息,很厚重。更让池越难受的其实还是他根本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这样,江渐冬与他的那层隔阂感太厚了。

分明是曾经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伙伴,现在池越却完全不了解他的想法了。

算起来,他们也不过一年没见而已。

“就非得下雨天搬吗?”池越终于还是没忍住,跟司机聊天的时候问了句,比起说给司机更像是自言自语,“就不能选个晴天吗?”

“我们也不想啊,”司机叔叔颇为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提起这个也是一肚子的火,“谁不知道雨天对钢琴不好,还不是客户要求的。”

池越没大明白:“客户要求?”

“可不是嘛,”司机点头,脑袋朝着单元楼那边扬了一下,”就这家女主人要求的,宁愿少卖点钱也非得我们今天来。”

说话功夫江渐冬妈妈走了出来,小跑着,东张西望的,赶人似的挥了挥手,“你们装好了吗?装好了就赶紧走吧,别让我儿子看见了。”

第4章

作者有话说:冬啊,说话太绝对是会真香的。-感谢桃桃桃桃桃跑了e的鱼粮x2,感谢慧子痒、浓缩苹果汁的鱼粮,感谢追文,鞠躬。

天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夏天的天气总是这么毫无预兆。江渐冬的妈妈宋如芸招呼着货车司机赶紧离开,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着,小心翼翼却又语气强硬。

池越偏头看了她一眼,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崩了一下,像是当头棒喝一样,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宋如芸一直都不太赞成江渐冬学音乐。

宋如芸从一开始就很反对江渐冬学音乐,江渐冬家里的条件不算太好,宋如芸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类似于“学音乐没前途又浪费钱”之类的话,当年江渐冬考到隔壁市的艺术高中事班主任还做过她的工作。

刚开始时候池越也担心过,但江渐冬的态度一直很坚决,他太有能力也太让人安心了,从高中开始他的学费都是自己挣的,于是慢慢的池越也就不想这件事了,好像一切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也或许是因为事情在没走到最坏的那一步时人们总都会选择性的忽视危机吧,池越潜意识里一直以为宋如芸是反对只是不太赞成,但仔细想想,宋如芸这种极端的态度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宋如芸是标准的女强人形象,留着一头精干的短发,说话的时候习惯叉着腰。她对待孩子向来严厉,规定两人每次考试都必须达到相应的分数,做什么事之前也必须经过她的允许,不然就会给予相应的惩罚。

江渐冬的脑子聪明,前一条无须担心,池越印象最深的是有次江渐冬带他去小河沟里摸鱼,俩人都玩的太开心了,忘记告诉宋如芸了,结果那天晚上江渐冬被罚在门外站了一夜,任凭池越怎么求情都没用。

也多亏是夏天,顶多是被蚊子多咬几个包,江渐冬的身体素质也好,就那么实打实站了一晚上也没出什么事儿。但从那之后池越就对宋如芸有种莫名的畏惧感,不敢再与她有什么接触。

平心而论宋如芸对池越挺好的,在面对儿子之外的人时宋如芸总是笑脸相迎,但池越就是不敢直视她,每次去找江渐冬时总喜欢避着他走,江渐冬也知道池越怕宋如芸,于是鲜少在他面前提起她。

可不提就是万事大吉了吗?

回想起那晚淋雨时江渐冬落寞的神情,池越只觉得心尖尖儿那里一阵的酸。

这栋楼住的都是老熟人了,大家都认识很多年了,钢琴往下抬的动静不小,说话的功夫,住在一楼的王婶打开了窗户,从窗户里面探出个头来:“诶,这不是如芸吗?好端端的怎么把钢琴给卖了?”

都是街坊邻居,宋如芸也就不藏着掖着:“这不是渐冬今年高三嘛,想让他收收心好好学习了。”

江渐冬在音乐上很有天赋是院子里人人皆知的事,王婶有点不解地问:“收心干嘛?学音乐不挺好的?现在那些个明星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的,要是你家小冬真干这个可有的赚了。”

“好什么好啊,”宋如芸十分不满地嗤笑了声,招呼着司机把车开走了才继续跟王婶说道,“那娱乐圈一个个乱的跟什么一样,有什么好的?还真想靠这个吃饭啊?咱就一普通老百姓,没钱没势的,还是早点死了那条心吧,别做梦了。”